就算要退婚,关系也没必要搞僵。墨尔庇斯…应该挺好说话的吧?
雪因对自己这个判断没什么把握。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墨尔庇斯,又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但至少,表示谢意总是规矩的。
规矩总不会错。
脚步一转,再次往餐厅方向走去。
走到餐厅窗边,暗黄摇曳的灯光从餐厅透过彩色的巨大玻璃投射在地面,形成靡丽的光斑。侍虫纷纷俯身正要行礼,雪因食指抵住唇间示意屏声,话音从餐厅内传来——
“军团长,怎么不告诉殿下您断了两根肋骨才给他取的那枚星兽核?就这么被当寻常物件,收入库房了。”斯卡尔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平,“殿下怕是连看都没仔细看过一眼。”
雪因愣在原地。
断了两根肋骨?
那枚被随手扔进库房的星兽核?
他屏住呼吸,透过彩窗的缝隙往里看。烛光摇曳,两道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没必要,温情只会纵容软弱。”墨尔庇斯声音淡淡,烛火折射出手中的餐刀在玻璃上闪过出寒芒。
“大人,您未免对殿下过于严格了…”
“呵。”墨尔庇斯极轻地笑了一声,“不然呢?他一只雄虫待在帝星,这个软绵绵的性格我再不严一点,在外岂不是要被虫欺负到死。”
雪因一愣,眼眸黯淡了些,墨尔庇斯果然觉得自己过于软弱,那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涩涩的,说不上疼,就是不太舒服。
不由自主靠近了些窗,即使这样,还是想听对方的评价。雪因甚至将自己信息素收敛得严严实实,呼吸都放慢了些,确保不会被发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他应该转身就走…然后做实对方说他懦弱?雪因不由得自嘲了些,没等他情绪消化好,里面再次传来斯卡尔地声音——
“殿下只是尊重您而已。”斯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在外名声可好了,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您别担心这些,殿下该拒绝的也会拒绝——”
“是吗?”墨尔庇斯声音不紧不慢,“我怎么听说——他和一个平民走得很近?这种低劣的引诱手段都能上钩。”
——没用的废物。
雪因在心里自动为墨尔庇斯补上了话语间言外之意。他垂下眼,雪白的睫毛快速眨了几下,压下情绪。
“大人,您太严格了。”斯卡尔还在说,“殿下只是一只雄虫而已,况且年纪还小呢。”
墨尔庇斯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雪因听不懂的东西:“军团的战报,议会那边的照会,下面几个军团长的拜帖…回来这几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斯卡尔没敢接话。
“他那份雌侍名单,三个。雄虫协会塞的,他雌父家族送的,我这边出的。早就定好的事。”
他嗤笑一声:“就这,他还嫌多。”
斯卡尔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或许……或许殿下想要的不是雌侍……”
墨尔庇斯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斯卡尔立刻低下头,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属下只是觉得,殿下他……可能对这种事不太在意……”
“不在意?”墨尔庇斯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赫伯特家那位公爵,身边雌侍七个。科特家那个老的,去年刚添了第八个。议会那位议长,年轻时候比这还多。就连第二军团威尔克斯家那个不成器的雄子,身边也挂着三个。”
他顿了顿。
“我的虫崽,S级雄虫,王爵,帝国倾注了多少资源养大的——身边就三个,多?”
斯卡尔低着头,不敢接话。
墨尔庇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我的雄子,配不上这些?”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斯卡尔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人……属下只是觉得,殿下他……可能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墨尔庇斯重复了一遍,“他感不感兴趣,是他的事。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声音淡淡的:“他是我养大的。他站在哪儿,身边站着什么样的虫,别人看在眼里,算的是我的账。”
“莫利亚斯那边盯着,怕他闹出格。议会那边有人盯着,等着挑刺。我这边刚从前线下来,还得替他操心,那个平民怎么放。”
“大人……”
“就他这个性格,带得了虫崽?别虫崽没养活,先给自己累病。”
雄虫协会那帮老东西…打什么主意墨尔庇斯比谁都知道,让他的虫崽生虫崽?雪因才多大一点。
一墙之隔的声音好似很远,又好似很近,一下一下刺入雪因脑中,刺得他有些僵硬,又或是只是站了太久,他想。
“殿下?”一旁侍虫纷纷对视,派出一只询问。
一瞬间餐厅内的氛围好似凝固了下来。
雪因嘴角勉强勾起,“没事。”
转身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
墨尔庇斯望向窗的方向,一向深不见底的眼眸闪过一丝懊恼。
斯卡尔再不敢说话,站在一旁。
“回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