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值班军官,有其他军团的眼线,有雄虫协会的人。”斯卡尔继续说,“维里尔进来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死在这里,无论怎么处理,都会有人联想到您。他们不敢对您怎么样,但他们会把账算到殿下头上——”
“他们会说,是殿下‘管教不严’,是殿下‘纵容雌君滥杀无辜’。”
墨尔庇斯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染上血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幽深。他微微垂下眼。
墨尔庇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抬着,像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空气中开始有什么东西扭曲。
那不是斯卡尔能理解的任何力量。更高层面的、触及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存在,也是墨尔庇斯真正的实力。
时间。
墙壁上的挂钟逆着方向疯狂旋转。钟面上的数字在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斯卡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倒流,血液正在倒流,思维都在倒流,包括刚刚想过的那些念头,一点一点地从脑海里被抹去。
墨尔庇斯愉悦地眯着眼,拇指腹缓缓擦过嘴角。意犹未尽。
“军团长。”
门口传来值班军官的声音。
“有一位雄虫阁下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维里尔忽的掉头就跑,跑得跌跌撞撞,一手死死捂着喉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越过值班军官惊讶的目光、闻声探头的其他虫,一路跑向出口,消失在军部。
值班军官茫然地收回视线:“……诶?军团长,那个雄虫忽然疯了,捂着脖子往外跑。奇怪。”
墨尔庇斯愉悦地眯着眼,拇指腹缓缓擦过嘴角。意犹未尽。
窗外,夜色沉沉,灯火通明。
——
画室在西塔楼的顶层,阳光从三面巨大的拱窗倾泻而下,被彩绘玻璃切割成斑斓的光带,落在拼花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条流淌的碎宝石河。
楼下隐约传来侍虫们在弹奏宫廷舞曲乐声。即使他在二楼,经过严苛训练的乐师们也不会停下。乐声持续自然地填满每一个角落,无论主人在不在听。
这是规矩。
也是雪因一出生就习惯的背景。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洛可可式的画桌,曲线柔和的桌腿镀着金,桌面上随意散落着几只颜料碟和炭笔,都是专供王爵府的顶级货,每一支都抵得上普通虫一生的开销。
诺伊斯就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对着画架认真地描着窗外。
雪因窝在窗边的天鹅绒贵妃榻上,一手托着腮,雪白长发顺着肩侧滑落,铺在绣着金雀花的软垫上,看着诺伊斯画些丑丑的玩意。
“你知道为什么将S级作为分界线吗?”
诺伊斯回头。
午后阳光正好落在雪因身上,他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蓝眼睛微微眯着,泛着细碎的阳光。
诺伊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雪因想玩的时候,就会这样看他。
这可和一开始那个矜贵冷清自持的殿下可太不同了,诺伊斯心里吐槽,还是顺从地放下画笔,起身走过来,在贵妃榻前半跪下来。
“不知道。”他微微仰头,“殿下能告诉我吗?”
雪因轻地笑了一声,“天赋。”
“天赋?”诺伊斯愣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确实陌生。他来帝星之前待的那颗边缘星,等级最高的雌虫也不过A级,雄虫更是只堪堪到C级。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等级”“资质”“潜力”,但“天赋”这个词,却是陌生。
“嗯。到了S级的雌虫会觉醒天赋。像我身边的侍虫,大多数觉醒的是力量系天赋,方便护卫。而雄虫协会里的那些,天赋一般是读心、记忆篡改、精神操控之类的——方便他们管理。”
“读……读心?”诺伊斯有瞬间僵硬。
“怎么?”雪因看着他歪了歪头,蓝眼睛里带着点促狭,“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虫的事?”
他没什么不知道的,在那次之后,诺伊斯从小到大所有资料都被送到过他面前,当然知道这只雌虫一开始抱着攀附的心态上来的,但他不在乎。
雄父说过,他这个位置,几乎没有不是奔着他身份背景乃至自身来的,这也是他的一部分,没什么觉得不适的。
诺伊斯不懂,自以为天衣无缝,听到这个开始冷汗直流。跪在那里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腥的猫,满脸都写着‘我有罪’三个字,支支吾吾倒是可爱。
雪因还是放过了他。
“你要听我的话。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诺伊斯心脏漏跳了一拍。低下头捧起雪因的手,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
“当然,”他抬起头,紫眸里映着雪因的影子。“您是我的一切。”
雪因笑起来,眉眼弯弯。
这是他的。
是他养的。是他从那么多虫里挑出来的。是只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