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要聊什么呢？”宋归羽捏紧了他的手，强装松弛地笑了笑，说：“你的表情看起来好严肃啊。”

“......”肖百龄想了想，安抚他道：“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想要跟你吵架，只是从前我们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

宋归羽一怔，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一定要说清楚吗？”

“嗯，我想说清楚。”

宋归羽的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别过脸去，从肖百龄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肖百龄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心，见他似乎有些激动，不由得噤了声，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能说开吗？他不懂宋归羽为什么要逃避那些事情。

看到肖百龄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宋归羽又是一愣，他的精神肉眼可见变得紧绷起来，语气慌乱又急促：“对不起木木，我......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我——”

他的反应比刚才更激烈，似乎害怕肖百龄因此而厌弃他，神情看起来十分惊慌。肖百龄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变成这样，大吃了一惊。他立刻抓住他的手，尽力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用力说道：“你别急，慢慢说。我没有生气，真的，我没有生气。”

在他的再三安慰之下，宋归羽总算是从那副慌张的状态中脱离了。他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懊悔不已。

他刚刚是怎么了？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宋归羽不禁害怕起刚才的自己来，他不想再像那样失态了，于是他再次向肖百龄请求道：“木木，我们不要再谈以前的事情了，好不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这些话他以前也说过一遍，他实在不愿再提起那些糟糕的往事了！每一次回想，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尖酸刻薄、面目可憎，而肖百龄冰冷无情、满眼嘲弄，简直跟他最可怖的梦魇一模一样！他很害怕肖百龄还记得他的那些丑陋的样子，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模样。他恨不得钻进肖百龄的脑子里，把那些记忆统统擦除！

肖百龄再一次走到了这种两难的境地。

在他的心中，他是很想要把一切都说开的。他并不是要跟宋归羽翻旧账，或是责怪他什么，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再对那些事情生气了。更何况，他也不是全然没有问题。他觉得，他和宋归羽之间一直都存在着矛盾，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中学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单纯，只凭着一股冲动和感情就在一起了，但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问题逐渐暴露了出来，他们自然就发生了冲突和争吵。

所以，肖百龄正是抱着想要和宋归羽一起走下去的想法，才会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可宋归羽却误会了。他对过去的那些争执讳莫如深，不愿提及，表情和眼眸中都带着请求，请求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他对待肖百龄的态度，小心翼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卑微和讨好，和他对视的目光也缺乏自信。

他总是这样轻易地将自己置于感情的下位，像一只经历过流浪的小动物。肖百龄看在眼里，觉得又可怜他，又心疼他。

他不禁觉得是自己错了，是他害得宋归羽变成了这样的人。

所以肖百龄妥协道：“好吧......等你冷静下来......等你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但是，小羽，”打预防针似的，他又补充，“你知道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明白吗？”

尽管他已经尽量使用了比较温柔的声音，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没有那般冷酷，但宋归羽的身体依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肖百龄身上最让他讨厌的一个地方。

他总是容易对一件事情很认真。认真得不知变通，不讲情面，以至于常常让宋归羽感到难堪。

就像现在一样，非要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宋归羽想，只要他们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重要吗？

宋归羽不喜欢谈论过去，也从不觉得过去的时光值得留念。他的原生家庭很糟糕，有一个被酒精和暴力填满的父亲，遇到肖百龄后，他更是为无能而且贫穷的自己感到自卑。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成长为一个有能力给肖百龄提供好的生活的人，他想要彻底抛弃过去的那个弱小的自己。

所以，他非常不喜欢肖百龄提起的这个话题。甚至可以说非常排斥。

可他不能再发脾气了，他只能试图用委婉的方式请求肖百龄放弃这个话题。但肖百龄拒绝了，还告诉他，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可是，逃避可以。

宋归羽有自己的主意，甚至他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逃避，也因此对肖百龄的话不置一词。

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都平静了下来，手重新牵到一起。

但显然，他们的心不在一处。就算手拉着手，他们看向彼此的神情中也夹杂着一丝尴尬。

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走到举办晚会的报告厅后，才面色如常地再次交谈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宋归羽找了个前排靠中间的位置拉着肖百龄坐下。晚会开始前，报告厅内人声嘈杂，不断有人在中间的过道上走来走去。舞台前还有学生支起了摄影支架，似乎要把整个晚会完全录下来。

每年年底，学校举办的新春晚会都很隆重。但不管再好看的节目，肖百龄也已经看过两遍了，这一次他实在提不起多大的兴趣来。

所以他不停转动着手里的手机，思绪飘散，心想景晟今天依然没有发消息给他。

今晚......他也会在这里吗？

会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观众席上的声音逐渐安静了。倏地，六七束灯光齐齐亮起打在台面上，随着欢快的音乐声，三男三女共六个穿着礼服的主持人，分别从两侧幕布的后面走到了舞台中央。

其中一个男主持身着酒红色西服，黑色的头发齐整地梳至脑后，发丝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闪闪发亮。他的额头光洁饱满，眸光璀璨，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竟是与身边妆容精致的女主持同等耀眼。

台下发出一阵阵惊呼，很快就响起了潮水般的鼓掌声。人是视觉动物，所以见到帅哥美女都会格外激动。座位上的宋归羽却皱了皱眉，心道今晚的主持人里面怎么会有景晟？他分明记得参加彩排的是另一个人才对。

其实他对景晟有着轻微的排斥感，尽管他们彼此并不熟悉，只在组织活动的时候见过几面。可景晟的优秀是人尽皆知的，他是这一届新生里拔尖的那一批。这样的天之骄子，总是让宋归羽感到难以接近。

他承认自己大概是嫉妒了。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转头看了肖百龄一眼。

他还记得，肖百龄跟景晟曾经有过交集，这两个人......

宋归羽只是习惯性地怀疑了一下，其实他的心中很清楚，肖百龄和景晟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因为景晟万众瞩目，而肖百龄却是一个普通又很封闭的人。景晟没有理由对肖百龄产生兴趣，肖百龄自然也不会......

不会什么？

思绪就这样被中断了，宋归羽淡定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他看见了什么？

肖百龄坐直了，微微抬起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不，很明显他的视线大多数都落在了景晟的身上，眼中有光，满是惊艳。

不止如此，他还笑了。眼眸弯弯，像小船似的，喜悦的情绪如同水流从他的眼角泻出，凝成一片荡漾的湖泊。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许久不曾展露过这样的笑颜了。

宋归羽的心猛地一跳，好似坠了千斤，直直地往下沉，他顿时手脚发凉，如坠冰窟，似乎有什么脱离他掌控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