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百龄不理会他略带夸张的表演,一边摇着头笑一边往前走去。这个笑容跟面对宋归羽时的笑很不一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景晟锲而不舍地跟在他的身后,还想要说服他。
“两个人一起的话,住宿可以便宜很多,吃饭也能吃到更多好吃的,我可以全部都听你的,你就带上我吧!”
他故意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讨得了肖百龄的欢心。
景晟无师自通,立刻明白了肖百龄的玩笑,他是故意捉弄他,故意让他着急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愿意配合他这无伤大雅的孩子气的玩闹,看着他被逗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景晟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肖百龄就这样笑了一路,他许久未曾这样畅快地笑过了,笑得连肚子都累了,他按住自己微微抽动着的肚皮,长长舒了口气。
或许是精神终于松懈了,毫无预兆的,滚烫的眼泪接连从他的眼眶中滑出来,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粒接着一粒,簌簌从他的脸颊上滚落。
肖百龄也吓了一跳,他紧紧咬住嘴唇,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眼角,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一点都不难过的,一点都......
......怎么会不难过呢?
他跟自己认识了十年的初恋分手了啊......
宋归羽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多少份量,他现在就有多么伤心。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第一次恋爱就和对方一起携手走到白头呢?
可又有多少人能得到圆满。
肖百龄固执地吞下从喉咙里跑出来的呜咽声,他断断续续抽泣着,不断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他的耳旁传来一声叹息。
景晟收起刚才那副嬉笑的表情,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这副场景。他绕到肖百龄的身前,随后张开手臂,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肖百龄瞬间就安静了。
他震惊得忘记了哭泣,双手本能地按在景晟身体两侧的肋下,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的手指却犹豫地蜷紧,到底还是没有施力。
景晟的胸膛温暖而宽阔,他们贴得这么近,肖百龄能够听见他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他的身上散发出清新的皂香,让人联想到阳光的味道。这一切构筑出一个平和安稳的港湾,允许肖百龄短暂地停靠休憩。
他体贴地什么都没有问,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将手掌覆到肖百龄的脊背上,轻轻拍着。
仿佛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那些讨巧卖乖的浮夸举止,都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为了能在肖百龄感到伤心的时候,让他有一个依靠。
一个人哭泣实在太孤独了。所以,我来陪你。
“......”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但是这一回却不是因为伤心。
肖百龄吸着鼻子,颇有些委屈地抱紧了景晟的腰。
58
这一晚,肖百龄经历了大悲大喜,又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他的情绪许久未得到宣泄,因此在痛哭过后,变得疲惫不堪。
他懒洋洋地趴在景晟的怀里,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愿去想,于是难得任性地说:“别误会了,我还没有答应你呢,我只是......只是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好,好......”景晟抱着他的腰,以防他站不稳会滑下去,耐心地哄着他,“我不会误会的。那你今晚还要回去吗?校车已经开走了,要不然我们到酒店去,我给你开个房间睡一晚上,好吗?”
肖百龄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根本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叽叽咕咕的,索性干脆将脸往他的脖颈里埋了埋,含糊地说:“唔......我想睡了......”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喝醉酒以后的样子,居然变得粘人又任性,景晟哪里跟他这么亲近过?当即就有些把持不住,想亲上去。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眼神飘了起来,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过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道:“你想睡了?那我们去酒店吧!等会儿到了酒店你再睡!”
但是肖百龄不听他的,他今晚格外叛逆,说要睡觉就是要睡觉,半点不肯多走一步,所以景晟只能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回自己的寝室。
好在他的室友们都放假回家了,就算带外人回来也没有关系。
他好不容易将肖百龄安置到自己的床上,弄得满头大汗。看着肖百龄睡觉时安静的容颜,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肖百龄睡着他的床,盖着他的被子,那跟......了有什么区别?!
景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他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一边放空大脑一边快速洗漱,收拾干净以后就闭上眼躺到了室友的床上。可他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他的梦里全都是肖百龄的痕迹,早上挣扎着醒来后,他木着脸偷偷溜进厕所,也不敢继续睡了。
肖百龄此刻还陷在黑甜的梦乡里,景晟守在他的床前,忍不住想,一会儿等他醒了,他会对他说什么呢?
他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羞赧的?还是抱歉的?亦或是强装镇定,让他忘掉昨晚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哪一种反应,景晟都觉得他很可爱。
他想自己真的是完蛋了,他已经彻底被肖百龄迷住了。
他很难不对这个男人动心。当你觉得他冷静从容的时候,他却在你的面前落下泪水;当你觉得他稳重自持的时候,他又坏心眼地同你开起了幼稚的玩笑。你丝毫不觉得冒犯,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和他一起玩起了游戏。
如果这不是爱情,那又是什么呢?又有什么能让他深深地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呢?
景晟凝视着肖百龄的睡脸,一时间竟有些痴了,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睡着了的肖百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他的皮肤细腻光滑,骨肉匀称饱满,面部线条柔和得如同满月,最凌厉的一双眼睛闭上以后,那漆黑而卷曲的眼睫掩盖住了眼角尖锐的冷淡,使他完全像一个温柔可亲的人了。至于他的那双浅色的薄唇,景晟其实一点儿都不敢细看,仿佛多看上一眼,便会将它亵渎。
直到饥饿的肠胃咕咕作响,景晟才如梦初醒,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为肖百龄准备早餐。
于是他不得不起身去翻箱倒柜,却只找出来两袋可怜的面包,还是前几天没吃完的。
他不禁懊恼起自己今天的窘迫,可又不愿意出门采买,生怕错过肖百龄醒来的时机。
就在他站在门口万分纠结的时候,床铺上突然有了细微的动静。
他立刻走过去,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醒啦?”他柔声问道,声音里似乎含着蜜糖,甜得能拉起长丝。若是让霍昀杰听见了,肯定要狠狠地打两个冷颤。
肖百龄这一觉睡得异常满足,睁开眼后,竟然感受不到一丝倦意,反而精神气十足,清醒得很。
他拥着被子坐起来,转头就看见景晟走到他的身边,还将脑袋凑了过来。
一大早,他的脸上就带着灿烂的笑容,和昨晚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的看起来带着些傻气。
——他可不就是个傻子么?
肖百龄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然后曲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眼前人翘起的鼻尖。
景晟愣了一下,鼻翼本能地翕张着,他只觉得有点痒,一时间没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肖百龄的唇畔牵起了浅淡的笑,好像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可唯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细碎的笑意,宛如冰雪消融,春花初绽,湖面上漾起金色的涟漪,又似冬天的第一缕朝阳,破开灰暗厚重的云层,尽管还带着冰封的寒气,却依然明媚动人。
肖百龄对着景晟微笑起来,笑容中带有几分陌生的羞怯。
“景晟,早上好。”
他悦耳的嗓音,与窗外喜鹊的啼鸣声融为了一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