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骗了小哑巴。
娘曾叮嘱过,江南之行是奉密旨,不能随意暴露身份。
她对小哑巴说,自己住在山上,在外行走江湖。
小哑巴大约是信了,毕竟她身边确实跟着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
小哑巴离开后,木浅汐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为了尽快走出来,她带着侍卫继续游山玩水,试图用江南烟雨迷蒙的美景弥补心底那份空缺...
......
......
五日后,木浅汐在一处僻静的山道上,意外地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哑巴又被人追杀了。
只是,这一次的情形更加凶险。
小哑巴被数名黑衣人围攻,身上又添新伤,狼狈不堪,不远处便是悬崖,可谓险象环生。
木浅汐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对侍卫下令:“去帮她!”
侍卫飞身加入战团,抵住了杀手们的攻势。
木浅汐看得心惊肉跳。
就在她以为局势稍缓时,暗处又倏地窜出两名黑衣人,手持长弓,冰冷的箭簇齐齐瞄准了快要退至悬崖边的小哑巴!
只听嗖嗖数声连响,箭矢破空而去。
前几箭被小哑巴挡开,但敌人配合默契,角度刁钻,小哑巴一退再退,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眼看又有两箭从不同方向对准小哑巴激射而出,那一刹那,木浅汐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从侧面推开了小哑巴。
利箭入肉的闷响随即传来,肩胛处剧痛不已。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踉跄后退,脚下陡然一空,冰冷的山风瞬间灌满衣袖。
失重感顷刻袭来,视线所及,嶙峋山石急速掠过,只能看到残影。
那一瞬,木浅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许是她命不该绝,悬崖之下,竟横生出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巨大古树,枝繁叶茂。
她坠落在层层叠叠的厚重枝叶上,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娘曾对侍卫下过死令,只要她出事,随身的侍卫也活不了,所以她们没有离开,而是不知从何处寻来绳索攀下悬崖,慢慢找到了她。
她得救了。
那时候,木浅汐肩上染血的箭尚未拔下,忍着剧痛,抓住侍卫的手,问她们:“小哑巴在哪里?是不是安全了?”
侍卫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们联手杀了那些黑衣人后,她在悬崖边沉默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匆匆走了。”
小哑巴又丢下她离开了。
也是,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任谁都会认定坠下去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小哑巴大概以为她已经死了......
......
......
梦到此处,一股极致的酸楚浮现心头。
木浅汐自梦中惊醒,眼角泪水盈盈。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雪不知何时停了。
梦中种种,清晰如昨。
已经过去三年,她依旧时常梦到小哑巴。
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小哑巴会武,在伤势未彻底恢复的前提下,能和多名杀手打得有来有回,武功绝对不弱。
只要能彻底摆脱那些追杀,藏起来,不被仇家寻到,以她的本事,应当能过得不错。
想到此处,木浅汐面上不自觉浮现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笑着笑着,晶莹的泪珠便毫无征兆地滑落,沾湿衣襟。
“小白眼狼...”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抹去泪水,“以后...以后最好别让我再遇到你,不然我定要好好数落你一顿,问问你当初为何...为何要不告而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知道,能再遇到小哑巴的可能,微乎其微。
天下何其大,人海茫茫。
她既不清楚小哑巴的身份来历,更未曾见过那白玉面具下的真实容颜。
纵使某日在人群中擦肩而过,她也不一定能认出她...
三年过去,小哑巴应该长高了不少。
她忽然有些无从想象。
对木浅汐而言,曾经在烟雨江南的经历,如同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境。
梦醒后,梦中的一切,终究不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