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回房间的时候，钟熠正抱着手臂靠在床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见岁岁直接穿墙而入，他立刻瞪了过去：“聊完了？”

“嗯。”

“聊了什么？”

“聊宝宝的监护权归谁。”岁岁随口逗他。

“岁岁！”

“好啦，我说。”岁岁来到他身边坐下，“聊了白林。”

他把关于白林的那部分内容都说了出来。

钟熠听罢，心情有些复杂，想起和白林的那次兜风，他能感觉到白林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比以前坦然了许多……

果然，还是假的。

白林想要杀了他，想夺取他的异能、抢走他的岁岁，却能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假意与他敞开心扉，转身又在背后搞小动作……

钟熠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人，问岁岁：“那你们为什么要躲着我聊？”

“徐明辉找我问你的情况。”岁岁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不好当着宝宝的面问嘛。”

钟熠冷淡地推开他：“岁岁，是你主动撇下我，要单独和他聊的。”

他们肯定有秘密。

但看岁岁这态度，钟熠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有些答案不是靠追问就能得到的。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岁岁轻轻握住钟熠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摩挲，他不太会哄人，只能这样笨拙地示好。

钟熠任他握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晚餐吃的是饺子，玉米馅的。徐明辉说是初一的时候包的，特地冻起来给他留了一份。

钟熠在一旁看着他将一只只饺子放进锅里，饺子慢慢从僵硬变柔软，一只只浮了起来。

出锅后，钟熠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味道很好，玉米甜猪肉鲜，蘸上酱油，一口一个。

他吃了两碗。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钟熠咬的第一下就愣住了，硬硬的，他吐出来一块硬币。

现在，是第十六枚了。

钟熠将硬币擦干净，放进房间的存钱罐里。

“叮”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钟熠拿起那只小猪存钱罐，晃了晃，铃铃响。

这天夜里，钟熠难得又做了梦。

前半段还算温馨，是他和岁岁在福利院的过往，有些混乱，像有人把他的记忆剪出来胡乱拼接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岁岁时，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水波，他看见岁岁朝他伸出手，于是他坠入湖里。

掉进岁岁的怀里。

岁岁总是喜欢摸他的脸，每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脸。岁岁的指尖带着湖水的凉意，一遍遍划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角，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钟熠习惯了这份触碰，像习惯湖水的凉。

现在就不一样了。

不再是抚摸，成了柔软的带着湿意的印痕……是亲吻。

零碎的光影、断续的鸣声，在无序流淌。

“我不会放你走的，别想离开我。”

后半段突然惊悚起来，他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岁岁的声音。

他说，他很生气。

他说，他要惩罚。

“我没有要离开，阿翳，我不会离开你。”他听到自己说。

“嘘。”

那声音更近了，带着令人战栗的轻柔。

“宝宝，不用哄骗我……我看见了。”

岁岁在那一片黑暗中现形，吞没了他。

钟熠睁开眼睛，见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岁岁又趴在他的怀里。

每当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一个灵魂到底有多轻，大概只比落入掌心的羽毛，沉上那么一点点。

“……”

有关岁岁的梦，似乎总是被吞噬的结局。

为什么？

他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宝宝，醒了？”岁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嗯，做了一个混乱的梦。”钟熠说。

“什么梦？”岁岁追问。

钟熠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未明的天色。

“我梦到，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收回视线，迎上岁岁的目光，“你能带我去那里看看吗？”

岁岁凝视着他，几秒后，露出一个浅笑：“可以。”

他们来到了那个圆形的池子边，它叫“望月池”。

池水很清，也很浅，能清晰地看到水底铺着的鹅卵石，几条金红色的鲤鱼在水里悠闲地游弋着。池中有几块稍大的石块，露出水面，排成一个“S”形，连接着池子的两边。

钟熠踏上石块，低头望向池中，清澈的水面下，只有他自己的倒影，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你就是在这里出现的吧？”他问道。

岁岁在岸上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钟熠蹲下，伸手去碰倒影的脸庞，五指触及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他与倒影中的自己安静对视着。

他好像能分清自己和岁岁眼睛的区别了。

此刻水中的倒影，他只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别无他想。

而和岁岁对视时，总觉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一些，仔细看，分明和他的眼睛生得一样。

或许是岁岁的眼睛里承载着故事，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因此格外深邃。

而他没有记忆，他的眼睛也就随他一般，平静、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