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顾临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钟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发起了呆。他垂下眼:“没什么。”
顾临渊看着他,没再追问。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顾临渊很不习惯这样的沉默。
他从小就不是个安静的人,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可这几年,面对钟熠,他的沉默越来越多了。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需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给的会不会变成负担。
“顾临渊。”
顾临渊转头看向他:“嗯?”
“我们现在过得很好。”钟熠看着他,说道,“我是说,每一个钟熠都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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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钟熠洗了澡换上睡衣,在卧室的沙发坐下。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进来。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怎么了?”钟煜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现在和顾临渊相处都有些不自在了。”
他知道为什么。
在对方知道,大学那几年,和他们相处的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钟熠之后;在知道那个陪他们笑、陪他们闹、陪他们走过青春岁月的人,并不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之后。
他的朋友们对“钟熠”带上了愧疚。
一份是对那个已经离开的阿熠。觉得亏欠,觉得没能好好道别,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一份是对他。觉得他受了委屈,觉得他们从未真正看见过他,觉得迟来的关心无论如何都补不上那些空缺。
两种愧疚叠在一起,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
钟熠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他从小就不擅长。所以他只能任由这种别扭一直存在,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等他们自己想明白吧。”钟煜说,“你只要过得好就行了。这样他们也会安心。”
“不是我,是我们。”钟熠说。
钟煜轻轻地笑了。那笑意从心底漫上来,像月光一样,柔柔地铺满整个胸腔。
“嗯,你说得对。”
入夜。
卧室里彻底暗了下来,钟熠和钟煜却处在一个温馨的空间里,那是他们的意识海。
空间陈设简单,是他们在锦华苑的家,两人坐在卧室的沙发上。
窗外并非固定的风景,可以是静谧的星空,星光点点铺满深蓝的天幕;可以是金色的麦田,风过时掀起层层波浪;也可以是细雨中的城市霓虹,光影在水汽里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小熠。”钟煜轻轻唤了一声,握住钟熠的手。
钟熠转过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钟煜倾身过来,吻住他。
钟熠闭上眼睛,顺从地接受,一只手攀上钟煜的后颈,指尖穿过他的发丝。
缠绵过后,两人依偎在一起。
钟煜轻声说:“小熠,你可以对任何人生气,包括我。不要自己一个人难受,好不好?”
钟熠靠在他的肩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生气。”
“嗯。”钟煜低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因为小熠太好了,舍不得对我生气。”
钟熠没说话。
“我是为了你而来到这个世上的,我是因为你才存在的。”钟煜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握着钟熠的手,“也是我,曾经抛下了你。”
钟熠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只有清浅的温柔,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怼。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
“那也可以怪我的。”钟煜说。
钟熠认真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那我怪你。”
“你不许抱我了。”
钟煜看着他,犹豫了两秒,松开了手。
钟熠愣了愣,他以为钟煜会说“不行”,或者找各种理由耍赖。
可他就这么听话地放手了。
钟熠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听话?”
“嗯。”钟煜看着他,“我听你的。”
“那你不许动。”钟熠说完,起身坐到钟煜腿上,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主动吻上去。
吻了一会儿,钟熠停下来。
“小煜。”
“嗯?”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爷爷奶奶找过你,我知道的。”
“我只是……”钟熠顿了顿,组织语言道,“只是觉得,如果你能多相信我一点,相信我能处理好,就好了。”
“我相信你,但我太害怕他们伤害你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小鱼,我从来没有怪你。”
钟熠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但那段时间我真的很难过,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要走。”
钟煜说:“不是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太害怕了,害怕你因为我受到伤害,害怕你被他们当作病人对待,害怕你的人生因为我变得不完整。”
“可是你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啊。”钟熠认真地说,“你走了,我才是不完整的那个。”
钟煜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随后,他轻轻吻上钟熠的唇。
“对不起。”他说。
钟熠摇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许再说对不起了。说好了不许动的,怎么还说话?”
钟煜一愣,忍不住笑了。
“犯规。”钟熠一本正经地宣布,“罚你今晚不许睡觉。”
“好。”钟煜应得无比顺从。
“一直看着我。”
“好。”
“一直抱着我。”
“好。”
“什么都答应么?”
“嗯。”
“那我要,为所欲为了。”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