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记得那是某个深夜,萨卡瑞尔遭袭,守城的战士拦不住不知为何竟从圣城内开始弥漫的浓浓黑雾。维希和卡兰破开房门,那锋利的短刃距奥瑟娅的咽喉不过一指。
奥瑟娅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圣剑挑开了致命的刀锋,卡兰扯过奥瑟娅退回,维希举剑挡在他们身前。
被黑色完全笼罩的人顺从地退后,施施然坐在窗框上,短刃在她光洁的手腕处回旋,拖着淡淡的黑雾。
“为什么不动手?”
奥瑟娅问她。
窗框上的人一言不发,只莫名地开始盯着楼下的那棵树看。
奥瑟娅挣开卡兰,往前走了半步。
一声巨响,大树轰然倒塌。
奥瑟娅停在原地。代替她上前的,是破空而来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冲着那人的后心窝刺去,却在须臾后尽数化作碎片。
“既然圣剑已至,那我就不再多留了。”克里蒂丝的声音一如往昔,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下次见。”
腕上的短刃骤止,锋利的剑尖从中横劈开克里蒂丝的身体,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她就这样如雾一般消散在众人眼前。
奥瑟娅走到窗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而伸出了手。随后,那棵已然倒塌的树开始燃烧,熊熊火光升起,驱散了屋中的阴霾,照亮了奥瑟娅的脸。
*
自那日克里蒂丝离开后,圣泛和秽骨便一直保持着你来我往的拉锯,神不再出面,战事统统交由克里蒂丝和另一位不知名姓的黑衣人。
“不知道他叫什么。”希默是这么说的,“准确来说,他没有名字,作为神的一部分,也不需要名字。”
奥瑟娅听后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维希回到家里,发现卡兰正倚在窗户边,手里拿着块木头在削。
“这是什么?”他凑近看,“木偶?”
最后一刀落下,卡兰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递给维希:“好看吗?”
维希接过,这木偶雕成了人形,圆圆润润的,实在是憨态可掬。就是嘛……
“抄我的脸?”
卡兰“嘶”了一声:“咱能换个词吗?”
维希扑哧一笑,给出评价:“挺好看的。”
“那是当然。”
卡兰拉过维希的手,触上他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被从其中牵引出来,落在木偶的眉心。
“它可以代替你做一些危险的事。”卡兰稍顿,“丢脸的事也行。”
维希笑到停不下来,但还是将那个木偶好生收起。
“你很不安吗?”维希坐在窗台上,双脚微微翘起,仰头眯着眼沐浴窗外洒进的阳光。
卡兰:“……以前在珀里库洛斯的时候,我想过,巫术这个东西是不是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至少从结果上来看,沾上它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极轻柔地用食指骨节刮蹭着维希的眉骨。感受到脸上传来的丝丝痒意,维希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别开了一些。
窗台的折角在不停动作下将维希的手心硌出了深深的红痕,有点痛,还带着麻痒,于是维希换了个姿势,甩甩手,攀上了面前站着的人的肩膀。
“……唔。”
“哪怕是卡珊德拉和希默,哪怕是——你……也做不到对巫术毫无芥蒂,不是吗?”
维希想回答,半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脏处似乎传来隐痛,痛楚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侵袭他的全身,维希只能再次闭上嘴,头重重靠在卡兰的胸口,情不自禁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都好像要戳烂卡兰的衣服,再深深陷入他的血肉之中。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被它们毁去,亲人、朋友,甚至我自己。
维希的呼吸被夺去,窒息感叠加上那份痛楚,却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他卸了力道,手臂滑动,搂住卡兰的脖子。
“但是我希望,未来魔法和巫术,一定能在圣泛上和平共处。”维希半支起身子,轻轻吻上卡兰的嘴角,“我保证。”
卡兰凝望着维希的双眼,那里现在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不太清。他终于笑着捏住维希的脸:“这么自信?”
维希也笑:“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也许会是在他们都看不到的遥远未来,但那位神明,必须要死在如今的圣剑之下!
转眼又是女神诞日。
经历大战,民众需要一场庆典来振奋心情,恰好前线战事稍停,于是一场简易的花车就这样在女神诞日的当天,慢悠悠上了街道。
“找了你这么久,居然在这里。”
卡兰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走几步,和维希一同站在窗格前——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女神像的侧面。再过一会儿,花车也将从这里经过。
“怎么想到来这里看花车?”卡兰双臂搭在窗框上,很随意地问。
维希:“我只是好奇,她当初看到了什么。”
“想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