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生物钟如约将维希叫醒。大喇喇在被子外面睡了一晚上，即便已是初夏，维希醒来还是不免头晕。

担心是生病的预兆，维希匆匆烧了一壶热水，趁着水还没开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又接着去做了早餐。待伺候完那三个小孩穿衣吃饭，莉莎也已经醒来，维希给自己猛灌了三杯温水，提着布包走出了福利院。

在菲利普医生的诊室边打工边学习到快中午，拿了些莉莎女士常吃的药，维希回去的中途找到杂货店的诺娜那儿清账，顺便买些东西。回程的路上捞走又从福利院溜出来“探险”的小姑娘索菲亚，维希一手夹着小孩，一手拎着东西，竟也不觉劳累。

外面的信箱被投了东西，维希一并拿进去，放下东西又要开始准备午饭。今天是一周一次的礼神日，镇上大部分人都要去镇子中央的礼拜堂拜诵。莉莎作为小镇里女神最忠实的信徒之一，即便生着病也不能错过这个虔诚重要的日子。

“这个是什么？”

鬼灵精怪的小姑娘索菲亚噔噔噔跑进饭厅，趁着维希在厨房忙活，一轱辘就爬上了桌子，抓起维希顺手带进来的信封，左摇摇又晃晃，试图让它能发出个响。

“你怎么又上桌子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索菲亚浑身一僵，扭头见维希从厨房出来，慌忙把信封背到身后。

维希把盘子放下，无情地拽走信封，把索菲亚抱下饭桌，冷着脸教训道：“说了多少遍了，饭桌是吃饭的地方，别总是想着往上爬。下次再这样，我就和诺娜阿姨说，不给你赊账的机会了。”

索菲亚拧着手指，低着头，委委屈屈认错：“知道了哥哥，下次不会了。”

知道她只是为了糖果才暂时妥协，下次必定还敢，维希颇有些难办地撑着额头，叹息一声，还是放过了她。

手里信封上的地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维希轻轻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眼珠随着内容书写的方向左右移动，在看见某个词语后，维希难得迟钝了好几秒，然后瞪大了眼睛。

信是他学校的老师寄给他的。上面写着，他获得了诺林郡的推荐资格，两个月后，他就可以去到圣城萨卡瑞尔，进入整个圣泛大陆最高等级的学府——伊芙尼拓，学习最高阶、最全面、也最前沿的知识。

“啊！”

索菲亚正扁着嘴扭扭捏捏地往房间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笑，她满脸茫然地转头，然后惊恐发现，那道声音，竟然是从她的哥哥——那个超级无敌恐怖的大魔王——嘴里发出的！

到了下午，整个小镇都知道，福利院那个很会读书的维希要去圣城的伊芙尼拓了！

多少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这样的天才，几乎全镇子的人都来福利院道贺，主要是观摩维希，当然最好是能让自家的小孩摸一摸，蹭点天才灵气。

应付完客人，会客厅里终于只剩下福利院众人、杂货店诺娜、菲利普医生，还有镇长。维希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坐在旧沙发上狠灌了一杯水，勉强缓解了口渴。

他呆坐着，那股喜悦淡去后，随之而来的，则是满满的担忧。莉莎生病，太小的小孩还要人看着，大一点的又都在城里读书，倘若维希一走，福利院就完全没有人照顾了。

维希看向镇长，在镇上工作了这么多年，镇长当然能明白维希的忧虑。他坐到维希身边，拍拍维希的肩膀，承诺道：“你放心读书，福利院这边，大家都会帮忙照看着的。你如果还是不放心，那就由镇上出钱，雇一个人来管着，怎么样？”

菲利普医生也劝道：“是啊，邻里邻居的这么多年，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维希没说话，只是看着莉莎。

慈祥的女士走到维希身边，手揉揉他的头发，又逐渐下移，轻抚着他的脸。莉莎的手很粗糙，那些皲起的皮磨在脸上甚至有些发疼，但维希却觉得那温柔至极。

“你长大了。”莉莎说，“你有你自己的未来，去吧，不要太担心我们。”

那个她在雨夜中捡回来的可怜弃儿，早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女神赐予他诸多美德，他聪慧、俊美、坚定，他的未来无限光明，他的前途一片坦荡。

维希握住莉莎的手，贴在脸上，手指不停摩挲着她手背干枯的皮肤。

良久，维希垂下眼，忍住涩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