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要等伤痊愈再游历山川,萧飞烨却有些急不可耐。
许下承诺后,不过将养了两三日,待身上那些骇人的青紫淡去,她便再也按捺不住那颗想要兑现诺言、纵情山水的心。
不顾冬日严寒和墨羽不赞同的目光,她执意启程东行。
“看海何须分季节?冬日瀚海,别有气象。”她如是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亮光。
此行轻车简从,一路东去,景色渐由帝都的繁华转为野外冬景的萧瑟。
树木凋零,原野覆霜,寒风凛冽。马车内虽置了暖炉,星琉仍被窗外的苍茫冻得微微瑟缩。
萧飞烨见状,又塞了个手炉在她怀里,笑道:“忍一忍,待见到海,你便知不虚此行。”
越靠近东海,空气越发潮湿冰冷,那咸腥的气息也愈发明显。
抵达望潮镇时,正值午后,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小镇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安静,渔港停泊着不少船只,随着波涛轻轻摇晃。
萧飞烨并未在镇中停留,直接驾车前往那处僻静海湾的别院。别院的老仆早已收到消息,烧暖了屋子,备好了热汤。
稍事安顿,萧飞烨便拉着星琉走向海边。墨羽默默跟上,玄色身影在灰白的天色下更显冷峻。
当星琉绕过最后一片挡风的礁石,眼前豁然开朗的瞬间,她整个人怔住了,呼吸仿佛被那浩瀚无边的灰蓝色夺去。
冬日的大海,与她想象中任何画面都不同。
没有夏日的碧波万顷,没有春日的温婉明媚,眼前的海洋沉郁、磅礴、充满力量。海水是深沉的灰蓝,近乎墨色,与同样铅灰色的天空在遥远的天际线模糊交融,浑然一体。
海风不再是温和的拂面,而是带着尖锐的呼啸,卷起冰冷的水汽,扑打在脸上,刺骨生疼。海浪以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挟着万钧之力,一次又一次地、沉重地撞击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溅起漫天雪白的泡沫。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穷无尽的水、风、声,充斥着一股原始、荒凉、令人心生敬畏的壮美。
“这便是……冬日的海么?”星琉喃喃道,声音被风吹得散乱。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却依然觉得寒意透骨。
与图册上看到的宁静瑰丽完全不同,面前的大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震撼灵魂的美。
萧飞烨站在她身侧,猩红的披风在狂风中剧烈翻飞,像一面不屈的旗帜。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眼底却燃烧着熊熊焰火,充满了对这片壮阔天地的欣赏。
“如何?是否比书上画的,更显气魄?”
她的声音在风声中依旧清晰,带着爽朗的笑意。
星琉用力点头,小脑袋缩进狐裘里,心中澎湃难言。
如此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生命极其渺小,先前紧绷抑郁的情绪更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边萧飞烨则视寒风为无物,纵情展开双臂,感受海风在她耳边嘶吼。
耳坠上的红流苏和长发凌乱地纠缠,她毫不搭理,放声道:“这片大海,没边没际,好像天地都开阔了!星琉你可要看紧我,不然我下一刻就乘风飞走喽!”
星琉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萧飞烨带着笑意的戏谑话语,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深处不安!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然搂住萧飞烨的腰身,双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