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院终于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早已望眼欲穿的星琉立刻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一名丫鬟对星琉行礼道:“星琉姑娘,将军已归府,夫人请您去正厅赴宴。”
星琉紧张地手绞住衣袖,宴会带给她的,向来不是什么美好印象。
夜幕低垂,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正厅内,一场盛大的家宴正在举行。
萧飞烨换下戎装,一身暗红锦袍,金冠束发,更显得眉目英朗,顾盼生辉。
连日奔波和公务的疲惫,在她踏入家门、被亲人环绕的这一刻,仿佛都被洗涤一空。
她心性本就炽热爽朗,此刻更是情绪高涨,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太阳,穿梭于各位叔伯姑婶之间,抱拳行礼,声音清越洪亮,与长辈们畅谈边关风物、京中趣闻,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由内而外的豪迈与喜悦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阿烨真是给老萧家长脸!”一位族叔竖着大拇指,满面红光。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不愧是咱们萧家的麒麟儿!”姑母笑着附和。
萧飞烨也不扭捏推辞,端起酒杯,朗声笑道:“叔公、姑母过奖了!保家卫国,是飞烨本分。这杯酒,敬各位长辈平日挂念!”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引得一片叫好声。
主位上,萧云霆面容威仪,坐姿如松,虽未多言,但看着女儿在亲友间谈笑自若、光芒四射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
面对众人的赞誉,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含蓄:“诸位过誉。身为将者,守土安民乃职责所在。”“些许微功,不足挂齿,仍需磨砺。”言辞间既有对女儿的肯定,又不失谦逊与威严,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星琉,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手足无措地陪伴在萧飞烨身侧。
面对这满堂的陌生面孔、喧闹的人声和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她羞怯得几乎要将自己藏起来。
清丽的小脸上染着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不敢与人对视。
每当有热情的姑婶笑着过来拉她的手,亲切地问她话“姑娘真水灵,多大了?”“家住哪里呀?”,她都紧张得手指冰凉,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飞烨虽在与亲友畅饮,心思却时刻系着身旁这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感受到袖角传来的拉扯,她心中失笑,又软成一片。
萧飞烨不动声色地侧移半寸,将星琉更好地护在身侧阴影里;当有过于热情的婶娘想拉星琉的手时,她便笑着举杯隔开:“三婶,这丫头不胜酒力,我来敬您!”
随即向星琉递去一个“有我在”的坚定眼神。
宴席过半,喧嚣和酒气让本就紧张的星琉有些头晕,脸色微微发白。
萧飞烨立刻察觉,她放下酒杯,对主位恭敬道:“父亲,母亲,星琉一路劳顿,身子有些不适,我先送她回房歇息。”
夏莲夫人正聊得高兴,闻言忙道:“对对,瞧我,光顾着高兴了!阿烨,快送星琉姑娘回去好生歇着!”
萧云霆目光扫过星琉苍白的脸,威严中透出一丝长辈的温和:“去吧。”
得到应允,萧飞烨如蒙大赦,立刻揽住星琉微颤的肩膀,半护着她,在一片关切的叮嘱声中离开了喧闹的正厅。
一踏入回廊清冷的月光下,星琉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吓坏了吧?”萧飞烨低头看她,言语里既疼惜又有些许好笑。
星琉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声嘟囔:“人……人也太多了……”声音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音。
她自幼长于深宫,吃的多是些鸿门宴,后又颠沛流离,何曾经历过这般直白热闹的家族聚会。
闻言,萧飞烨爽朗一笑,耐心解释道:“都是自家人,性子直爽,没有恶意。我们萧家亲戚之间很少走动,也就今日难得聚聚。星琉你大可放心了。”
星琉听了可算松了口气。
她仰起头,望着萧飞烨在月光勾勒下俊美的侧脸,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清晰地告白道:“只要有将军在身边,星琉什么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