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尼卡带着地窖深处那个冰冷拥抱残留的暖意和额间微凉的触感,脚步轻快地穿过幽暗的走廊,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然而,刚推开那扇泛着幽绿光泽的石门,一阵刺耳的争执声便打破了公共休息室惯有的、带着矜持的宁静。
只见德拉科·马尔福正站在休息室中央,苍白的尖下巴高高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铂金色的头发在壁炉火光下闪着冷光,正对着被逼到沙发角落的塞莱斯特·特里劳妮发难。
“……特里劳妮?”
马尔福拖长了腔调,声音里充满了刻薄的讥讽,“那个整天抱着水晶球、神神叨叨、预言十次错九次的疯女人的女儿?真是难以想象,斯莱特林什么时候成了收容这种……嗯,‘神秘学爱好者’的地方了?你确定你的水晶球没预言错学院?或许你该去拉文克劳的塔楼顶上对着月亮发呆,而不是玷污斯莱特林的银绿!”
塞莱斯特气得小脸通红,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怀里的水晶球正剧烈地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在愤怒的猩红和混乱的彩虹色之间疯狂闪烁。她抱着球,试图反驳:“我妈妈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你无权……”
“教授?”
马尔福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恶意更甚,“一个靠装神弄鬼混饭吃的教授?难怪生出的女儿也……”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突然转向了刚进门的薇洛尼卡,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弧度,“哦,看看谁回来了?我们‘尊贵’的斯克林杰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斯克林杰主任的‘私生女’?毕竟,谁都知道鲁弗斯·斯克林杰那个老狮子可没……”
“住口!马尔福!”
一声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呵斥如同惊雷般炸响!
菲利克斯·诺顿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瞬间挡在了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身前。他灰蓝色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冰锥,死死钉在德拉科·马尔福脸上,级长的银质徽章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远非一个普通学生所有,带着诺顿家族沉淀的锐气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守护意志。
“再敢用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侮辱斯克林杰小姐、特里劳妮小姐,或者她们的家人一个字,”菲利克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胁,“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诺顿家族守护誓言的分量。现在,立刻,向两位小姐道歉,然后滚回你的角落去!”
马尔福被菲利克斯突如其来的强硬和那股实质般的压迫感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羞恼。
克拉布和高尔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菲利克斯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公共休息室里一片死寂,所有斯莱特林学生都屏息看着这场冲突。塞莱斯特仰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如同坚实壁垒般的菲利克斯,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愤怒未消,却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水晶球的嗡鸣也奇异地减弱了。
就在马尔福脸色青白交加,骑虎难下之际。
“嗬!”
一声带着浓重埃及口音、充满嘲讽和怒意的冷笑从公共休息室入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奈芙蒂斯·伊斯梅尔教授正站在那里。她依旧穿着那身深靛蓝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的星辰符文和圣甲虫图案在壁炉火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她异色的双瞳,熔金的左眼炽热如沙漠正午,祖母绿的右眼冰寒如尼罗河深潭,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精准地锁定在德拉科·马尔福身上。
她一手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印着“风雅牌巫师服装店”标志的大纸袋,另一手抱着一个造型别致、穿着埃及风格小裙子的布偶猫头鹰玩偶,显然是给薇洛尼卡新买的衣物和礼物。
但这温馨的礼物与她此刻周身散发的、如同沙漠风暴般凛冽的气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当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污染斯莱特林地窖的空气,”奈芙蒂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她迈着女王般的步伐走进来,深橄榄色的脸庞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怒火,“原来是一只刚从蛋壳里孵出来、毛都没长齐,就迫不及待学他老子开屏的小孔雀?”
她走到马尔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尽管马尔福个子不矮,但在奈芙蒂斯的气势下显得格外渺小),异色双瞳里的光芒几乎要将他刺穿:“怎么?马尔福家的金库最近是空得能跑马了,还是你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终于发现,除了用金加隆砸人和炫耀他那点可怜的、沾满泥巴的‘神圣二十八族’血统,他实在教不会你半点像样的教养和脑子?让你只能像个三流戏剧里的小丑,在这里靠贬低优秀的同学来刷存在感?”
马尔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搬出他父亲的名字,但在奈芙蒂斯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辞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羞愤、震惊,甚至还有一丝……被如此美丽又强大的女性当面训斥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怔忡和……奇异的心服口服?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势逼人、言辞又如此毒辣精准的女巫。
“顶撞教授,侮辱同学,败坏学院风气!”
奈芙蒂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教授不容置疑的权威,“德拉科·马尔福,为你的无礼和愚蠢,斯莱特林扣二十分!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吐出半句不干不净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帝王谷的秃鹫是怎么清理垃圾的!”
马尔福身体猛地一颤,在奈芙蒂斯强大的气场和扣分的威慑下,所有的傲慢和不服都化为了灰烬。
他狠狠地瞪了菲利克斯和塞莱斯特一眼(完全不敢看薇洛尼卡和奈芙蒂斯),最终在克拉布和高尔笨拙的簇拥下,像只斗败的、羽毛凌乱的公鸡,灰溜溜地挤开人群,逃也似的冲向了男生宿舍的通道。
奈芙蒂斯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才转向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异色双瞳里盈满了关切和暖意,将手中的大纸袋和玩偶递过去:“亲爱的,给你的。还有塞莱斯特,别为那种蠢货生气,不值得。”
她的声音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公共休息室那扇半开的石门外的阴影里,两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西弗勒斯·斯内普黑袍笔挺,蜡黄的脸上惯有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奈芙蒂斯如同沙漠女王般训斥马尔福的全程,尤其是那句“沾满泥巴的‘神圣二十八族’血统”和“帝王谷的秃鹫”时,薄薄的唇角难以抑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抽搐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十足幸灾乐祸和赞赏的弧度飞快掠过。
他迅速用黑袍袖口掩饰性地挡了一下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强忍笑意而显得比平时生动几分的黑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罕见促狭的气声低语:
“啧……本尼迪克特,你倒是娶了个……相当‘凶悍’的女人。” 语气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佩服。
站在他身旁的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兜帽下的疤痕脸没什么表情,钴蓝色的独眼瞥了一眼身边难得“活泼”的魔药教授,又看了看休息室里正温柔安抚女孩们的奈芙蒂斯,那只完好的右手随意地插在礼袍口袋里。
他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一丝鄙夷和意味深长的声音,慢悠悠地回敬道:
“西弗勒斯,有的话……最好不要说得太早。”
他顿了顿,独眼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休息室里那个冰蓝色眼眸、此刻正抱着新玩偶的黑发少女,意有所指地补充,“毕竟,维塔利斯家的玫瑰……扎起人来,也未必逊色多少。小心……扎到手。”
斯内普嘴角那丝未散尽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深黑色的眼眸警告性地瞪了本尼迪克特一眼,黑袍一甩,转身无声地融入了走廊更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本尼迪克特看着他的背影,疤痕扭曲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了然和一丝看好戏意味的弧度。
斯莱特林地窖的公共休息室在奈芙蒂斯婶婶雷霆万钧的训斥和马尔福狼狈退场后,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带着水波幽光的静谧。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将银蛇浮雕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残留着魔药清苦与方才短暂风暴的余韵。
奈芙蒂斯将精心挑选的新衣物和那只埃及风情的布偶猫头鹰塞进薇洛尼卡怀里,又安抚性地揉了揉塞莱斯特的鬈发,异色双瞳里的怒火已化为暖阳般的关切。
“别让那些聒噪的苍蝇扰了清梦,亲爱的们。”她的声音带着沙漠热风褪去后的温柔,“好好休息,明天是新学期的晨曦。”
她目光扫过菲利克斯,带着无声的赞许和托付,随即优雅转身,深靛蓝的袍角消失在通往教师休息区的石门后。
菲利克斯护送着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回到她们位于地窖深处的双人寝室。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留下壁灯柔和的光芒和黑湖水透过玻璃窗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幽蓝光斑。
房间布置典雅而沉静,墨绿与银灰的主色调,两张四柱床挂着深色帷幔,书桌光洁,书架整齐。
薇洛尼卡默默地将奈芙蒂斯带来的纸袋放在床尾凳上,那只布偶猫头鹰被她轻轻放在枕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熟悉的陈设,最终落在窗外的幽暗水波上,里面沉淀着比黑湖深处更复杂的思绪。
“我去洗澡。”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旅途的尘埃和方才冲突带来的紧绷,却冲不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紧迫感。
波比泣血的誓言、埃德加叔叔沉重的“血债血偿”、菲利克斯坚定的守护眼神、父亲在傲罗指挥部如山岳般的背影、福吉教祖父塞来的糖果背后织就的无形护身符、还有……西弗勒斯哥哥在泰晤士河畔暮色中,那个冰冷而珍重的额间吻,以及那句通过菲利克斯传达的、重若千钧的“看好她”……所有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氤氲的水汽中旋转、交织。
她擦干身体,换上奈芙蒂斯新买的、触感柔软如云朵的丝绸睡裙。
镜中的女孩黑发如瀑,湿漉漉地贴在瓷白的脸颊和颈侧,冰蓝色的眼眸在蒸汽散去后显得格外清亮,却也格外坚定,如同极地冰川下燃烧的火焰。
塞莱斯特已经换好睡衣,正抱着她那颗安静流转着柔和水蓝色光晕的水晶球靠在床头,紫罗兰色的眼睛担忧地追随着薇洛尼卡的身影。
“薇洛?”她轻声唤道,水晶球的光芒也随之柔和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无声询问。
薇洛尼卡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
她伸手拿起枕边的布偶猫头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身上精致的埃及纹饰刺绣。壁灯的光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沉默在寝室里蔓延,只有黑湖水轻轻拍打窗玻璃的细微声响。
“塞莉,”薇洛尼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打破了寂静,“我想……申请跳级。”
塞莱斯特抱着水晶球的手臂瞬间收紧,紫罗兰色的眼眸惊讶地睁大:“跳级?”
水晶球的光芒也从柔和的蓝色转为代表“震惊”的亮黄色。
“嗯。”
薇洛尼卡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好友,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澄澈而执拗的冰原,“这个暑假,在银椴庄园,有西弗勒斯和本尼叔叔的指导,还有你一起,我们其实已经把二年级的核心课程,魔咒、变形、魔药理论、魔法史……都学完了,而且掌握得足够扎实。”
她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计划。
“可是……”
塞莱斯特坐直身体,水晶球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照出她眼中的心疼和不解,“薇洛,这太赶了!霍格沃茨的课程没那么简单,三年级要接触更高深的魔咒、更复杂的变形术、还有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
“我知道不简单。”
薇洛尼卡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必须这么做。”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沉淀的冰层下,汹涌的暗流终于清晰可见,“塞莉,你看到了,也听到了。婚礼上马尔福家的挑衅,波比的血泪控诉,埃德加叔叔的屈辱和决心……名单上的那些名字,卢修斯·马尔福、马尔科姆·帕金森、诺特、莱斯特兰奇……他们还在逍遥法外,用金币和谎言粉饰太平!”
她的指尖用力地陷进柔软的布偶里,指节微微泛白:“西弗勒斯哥哥,”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不易察觉地柔软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他在翻倒巷的阴影里搜寻线索,承受着‘食死徒’、‘黑巫师’的污名,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城堡和我们。本尼叔叔放下了他最擅长的黑魔法防御术,转向魔法生态学,或许是为了避开那些可能触发痛苦回忆的黑暗生物,但他从未停止过在暗处布局。”
薇洛尼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窖厚重的石壁,看到了更广阔的战场:“鲁弗斯爸爸在傲罗指挥部日夜不休地调派人员,追踪那些纯血家族的蛛丝马迹。福吉教祖父在魔法部用他的权势为我们编织保护网,斡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安多米达姨母、唐克斯姐姐,她们在用温暖和欢笑修复我们破碎的过去,她们也是凤凰社的力量。还有邓布利多校长……他在下一盘大棋,整个凤凰社都在行动!”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灼热的急迫:“塞莉,所有人都在努力!所有人都在为维塔利斯的血仇、为洗刷诺顿家族的污名、为撕开魔法界这层虚伪的和平假象而战斗!而我……”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和不甘,“作为维塔利斯最后的血脉,作为被所有人用生命守护的中心,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按部就班,在霍格沃茨的象牙塔里,一年又一年地等待?”
薇洛尼卡深吸一口气,冰封的湖面下是沸腾的岩浆:“我要更快地成长,塞莉。我要在这一学期,不仅跟上三年级的课程,还要掌握更多!我要提前一年毕业!我要尽快站在西弗勒斯哥哥的身边,不是作为一个需要他分神保护的累赘,而是作为一个能与他并肩、能真正帮得上忙的力量!我要用我所学,去撕开那些伪善者的面具,去讨还属于维塔利斯和所有受害者的血债!我不能……再懈怠下去了。”
她的话语如同淬火的誓言,字字铿锵,回荡在安静的寝室里,带着少女罕见的决绝和超越年龄的沉重。
塞莱斯特静静地听着,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最初的震惊和心疼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动容和理解取代。
水晶球的光芒在她怀中悄然变化,从明亮的黄色沉淀为一种代表“决心”与“共鸣”的深紫色,柔和而坚定。她看着好友冰蓝色眼眸中那燃烧的火焰,那被责任和仇恨淬炼出的、近乎偏执的意志,仿佛看到了水晶球深处曾无数次闪现的、那个肩胛烙印荆棘玫瑰、在命运风暴中昂首前行的纤细身影。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着水晶球,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薇洛尼卡的床边坐下。柔软蓬松的睡裙下摆拂过薇洛尼卡同样冰凉的小腿。
“笨蛋薇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