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我会报仇的。”音叶说。
鳞泷转过头,看着她。
“我会把所有的鬼都赶尽杀绝,”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会杀掉鬼舞辻无惨。”
鳞泷沉默地望着她,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去。”
音叶抬起头,看着爷爷。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和她很像。”他说。
音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走的时候,多带点吃的走。”
……
回到小院之后,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三个人各有各的任务,各杀各的鬼。难得有三个人都在的时候,就一起去吃饭,坐在廊下看星星。
悠子的声音总是没有听过,提到等级的时候还会特意大些声音,似乎像引来两个少年的注意。
“戊级队员音叶——北边!北边!”
“丙级队员音叶——南南东!南南东!”
音叶的等级升得很快,三个月过去,她已经从己级升到了丙级。另外两个少年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义勇已经是丁级了,锖兔要慢一些——他是戊级。
音叶一开始没有在意,等级这东西,杀得多就升得快,杀得少就升得慢。义勇话少,但杀鬼不手软,每次回来刀上都带着血。锖兔更不用说了,他比谁都厌恶鬼的存在。
约莫又过了半个月,音叶做完任务回来的时候,看见锖兔浑身是伤地躺在院子里,义勇坐在旁边,正给他换药。
“怎么回事?”音叶问。
锖兔开口,声音有些虚:“遇到一个同期队员,他被鬼追着,我就帮了他一把。”
音叶看着锖兔,身上好几处伤口,有深有浅,无不例外都在往外渗血。左臂上那道最深,布条已经染红了一片。
“一把?”
锖兔笑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笑容变得有些扭曲:“两把。”
音叶突然不想说话了,她感觉胃有些不舒服,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个人,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
那天晚上,她没有出来吃饭。
锖兔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她怎么了?”
义勇叹了口气:“不知道。”
“心情不好?”
义勇摇摇头。
第二天早上,音叶出来的时候,锖兔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身上的伤好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狼狈,左臂上的布条换了新的,缠得整整齐齐。
“音叶。”他喊她。
音叶睨了他一眼,觉得胃又开始痛了。
“饭在锅里。”他说。
音叶走过去,在廊下坐下来。
锖兔端了饭过来,放在她面前,白米饭上面摆着一块煎鱼,还有几筷子腌萝卜。
“昨天怎么了?”
“你自己不知道?”
锖兔想了想,眉头皱起来:“不知道。”
音叶不再回答,开始低头吃饭,一口一口把米饭和鱼都吃完了。
一直到吃完,胃里的疼痛都没有得到缓解。她认命地放下碗筷,瞪着锖兔:“我在生气。”
锖兔脸上闪过一丝迷惘。
“我气你总是冲在最前面。”音叶说,她的声音紧绷着,“看到别人有事就冲上去,不管自己受不受伤,你是戊级,杀鬼是你的任务,但不是让你拿命去换别人的命。”
锖兔张了张嘴:“那些人……”
“那些人也会有人救,”音叶说,“但不是非要你救。”
她站起来,接着说:“最终选拔的时候,你救人可以理解,那是关乎生死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不意味着……”少女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意味着你要把自己的生死抛之脑后!”
锖兔有些无措,看着音叶站起来,想要拦住她解释,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义勇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音叶说了什么?”
锖兔复述:“她说她气我不爱惜自己。”
义勇静静听完,抬起眼睛看他。深蓝色的眼眸盯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冰层下若有若无的暗流。
“她说得对。”
锖兔看向他,义勇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两小片阴影,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那两汪深潭里,可是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的变化。
“你要是死了,”他说,“我和音叶怎么办?”
日光直直落在锖兔脸上,照得那一瞬间的空白无处可藏。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还映着义勇转身离去时的那道背影。
他就那样站着,忘了眨眼。
锖兔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唇却只是轻轻张开,又慢慢合上。
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风吹过来,吹动院子里大树的枯枝,发出细细的声响。
“知道了。”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音叶有时会检查锖兔身上还有没有新增的伤痕,义勇则是站在一旁不说话,但是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立场——他会帮忙摁住锖兔,方便音叶检查。
一个普通的傍晚,太阳已经落下,天空呈现层次分明的蓝色。
音叶刚做完任务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手。水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木盆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悠子落在她肩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灰色的鎹鸦落在了院墙上。
它歪着头看着他们,爪子底下抓着一封信,信纸在风里轻轻晃动。
“香奈惠的信,”它说,“给鳞泷音叶。”
音叶愣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那只鎹鸦,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她走过去,接过信。
信纸上是秀气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她低着头看,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只有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音叶亲启:
见字如晤,蝶屋一别,已有数月,最近过得好吗?不知你的伤是否还有疼痒?另外两位是否还在好好涂药?
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在我斩杀五十只鬼后获得主公大人认可,成为花柱了。
成为柱之后要做的事情好像更多了,但我会努力的,你也要加油。
主公大人说下次柱合会议我可以参加,第一次以柱的身份参加,还有点紧张。
替我向锖兔和义勇问好。
蝴蝶香奈惠。”
音叶站在那里,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笑了出来。
锖兔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见她在笑。
“谁的信?”他问,走近两步。
“香奈惠送来的。”音叶把信递给他,眼睛还亮着。
锖兔接过去看。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很认真。
“花柱?”
“嗯。”音叶点点头。
“她真厉害,”他说,“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她真的很厉害。”音叶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义勇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
他刚洗完碗,手还在袖子上随意蹭了两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音叶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容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香奈惠成为柱了。”音叶对他说。
义勇点了点头:“好事。”
“嗯,”音叶说,“是好事。”
她站在那里,看着院墙的方向,那只送信的鎹鸦早就飞走了。
香奈惠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成为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