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扬起嘴角,挑衅地说道:“那是因为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
下弦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这幅模样把音叶给惊到了——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抽搐着往下撇,鼻翼翕动,眼角的泪痣被挤到一边,挤成一个丑陋的表情。
“你……”
她的手指在身前疯狂地划动,鲜血从指尖飙出来在空中炸开。她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必死的结局,却仍然还在负隅顽抗。
她想要毁掉音叶:“我会给你致命一击……”
音叶再次陷入幻象,但她没有足够的耐心再去陪下弦三玩躲猫猫、猜心事的游戏了。
她挥刀一斩,没有变化。
刹那间,她置身于一片紫藤花海之中,那是她回忆中最终选拔的那座山。音叶看见了锖兔和义勇,他们穿着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羽织,从紫藤花的间隙中穿行而过。
锖兔走在前面,淡橘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侧脸那道从耳边蔓延到嘴角的疤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义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发绑在脑后,发质有些粗糙,几缕碎发从绑带里逃出来,垂在耳侧。
她左右看了看,却没能发现自己的身影……
这是血鬼术的哪一招?
音叶谨记自己还在战斗,仍然保持着高强度的警惕。她的目光追随着义勇的身影,看到他在遇到第一只鬼的时候就受了伤,被锖兔托付给村田照顾。
看到锖兔一个人在这七天七夜里几乎杀光了最终选拔里的所有鬼,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直到——
直到——那只手鬼的出现。
在这个没有音叶的世界里,锖兔的刀还是断了,却没有人拦腰抱住他躲过手鬼致命的攻击。音叶站在一旁,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狐狸面具也被打碎了,露出他原来的脸。
血液四溅……那双银紫色的眼睛在没有呼吸时还睁着,瞳孔涣散。
“锖兔!!!”音叶控制不住地大喊道。
画面并没有因为她的呐喊就停留,而是闪过一幕又一幕,最终停留在狭雾山后山的墓地上。义勇跪在墓前,黑发绑在脑后,他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字,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无声地流着眼泪。
音叶看到义勇把自己封闭起来,几乎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不顾伤势地拿起刀练习水之呼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如同干涸的荒原,再也看不到光亮的出现。
音叶感觉身体里五脏六腑似乎被人狠狠地搅拌过,似乎每一个器官都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她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这个世界里义勇和锖兔的命运。
她的意愿硬生生将那些幻象挡住了,音叶甚至没有拔出日轮刀,仅凭她的意志便将那些精心编织的幻象便开始从边缘崩解。
下弦三的血鬼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掐住了咽喉,她看到音叶很快走出幻象,毫发无伤,表情甚至都没有变化几分。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
幻象彻底崩碎的那一刻,反噬的力量击中了下弦三自己的胸口,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音叶站在原地,攥紧日轮刀,眼神清明得可怕。
“游戏结束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会让他们变成那样的。”
下弦三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耳边就听到少女澄澈的嗓音:“霖之呼吸——十之型·霖雨终。”
头颅飞起来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之中。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尖锐的、气急败坏的嘶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然后戛然而止。
“啊……你……!”
下弦三的身体开始崩解,黑色的碎片从断颈处炸开,那双一直维持着优雅从容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音叶的轮廓和那把还保持着斩击姿态的日轮刀。
“你不应该……最后不应该是……”
话音未落,她的头颅也碎成了黑色的灰烬消散在夜风中。
音叶将日轮刀收入鞘中,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血迹,低头看见自己的羽织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浅浅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那些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势过轻,音叶甚至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不过没关系,恶鬼已经被消灭了。
悠子从夜空中盘旋而下,黑色的翅膀掠过月光。这只平日总是叽叽喳喳、喜欢落在音叶头顶胡闹的鎹鸦,此刻却收起了所有活泼,以一种肃穆的姿态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甲级队员鳞泷音叶,斩杀下弦之三……”
悠子的声音在窄小的咖啡馆显得格外响亮,一字一顿地传达产屋敷耀哉下达的指令:“主公大人特许,成为霖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