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冷,早点回屋睡觉。”义勇站在她身侧,语气平淡,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冷硬,绑在脑后的黑发发质有些粗糙,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
音叶没有动,她裹紧了外套,目光落在义勇的侧脸。
几天前的那场争吵——不,那甚至算不上争吵,锖兔几乎没说几句话,都是她单方面地把积压已久的话倒了出来。
这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像是由她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原本就横亘在她和锖兔之间的问题变得更加清晰刺眼。
想到这里,音叶又有些气闷。
义勇似乎打算转身离开了,他的脚尖微微转向来时的方向,衣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同一时间,音叶开口:“义勇,可以留下来陪我一会吗?”
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了廊下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义勇轻呼一口气,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你们吵架了。”他说。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音叶怔了怔:“是锖兔说的吗?”
“不是,”义勇望着夜空,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看你们两个人的情绪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架其实早晚要吵的。”
音叶沉默了一会儿,将脸埋进膝盖上搭着的外套里,义勇的外套上带着淡淡的皂香,干净而清冷。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料的褶皱间传出来,“他为什么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义勇没有立刻回答。
院角的竹筒蓄满了水,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然后缓缓抬起将水倾出,又落回原位。
“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太相似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都太固执,所以才会吵起来。”
义勇说得没错。
她和锖兔都太过于固执,对于下定了决心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底。而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好,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退让半步。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她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你知道的……义勇,我没法失去你们俩中的任何一个。”
义勇从板凳上起身,走到摇椅旁,他蹲下来,与音叶平视。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罕见的柔和。
他的手掌覆上音叶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骨节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
“试着给他一些个人空间吧,”义勇的声音很轻,“他会想明白的。”
音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擦,便一头埋进了义勇的肩膀。连日来的委屈、不安、愤怒和无力,全都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料。
义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动作笨拙却温柔。
“没事的。”他说。
等她终于渐渐平复下来的时候,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脸上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嘴唇因为哭泣而微微发肿。
音叶抬起脸,有些难为情地不敢看他,目光慌乱地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义勇没有取笑她,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用拇指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音叶望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她往前一倾,伸手抱住了他,真真切切地、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触碰到义勇微凉的皮肤,嗅到他身上的气息,依赖地蹭了蹭。
义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绷紧了下颌,脖颈上的线条清晰可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音叶闷在他颈间,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义勇,你真好。”
话音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似乎有些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音叶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她慌忙想要松开手,可义勇的怀抱却在这一瞬间收紧了一下——音叶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然后立刻送开。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往后撤了撤,可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十指交缠,掌心相贴,谁都没有要先松开手的意思。两只手都微微出了汗,黏腻地贴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动一根手指。
夜已深了,庭院里寂静无声,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音叶低着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每一下都震得她胸口发疼。
她能感觉到义勇的手也在微微发颤,颤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们的手紧紧相握,音叶根本不会察觉。
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门口传来。
音叶抬起头,目光越过义勇的肩膀——
锖兔站在那里,他穿着执行任务时的队服,头发有些散乱,衣角沾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落叶。
他面无表情,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移到音叶泛红的眼眶上,最后落在义勇肩头那片被泪水濡湿的痕迹。
锖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