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愣了一下，笑嘻嘻地揉乱有一郎的头发，无视他愤怒的反抗。

无一郎的反应则与有一郎截然不同，他松开攥着哥哥衣角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快要完全化成灰烬的血。

“真的假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惊叹，“真的有鬼？哥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有一郎望向弟弟，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斥责弟弟白痴。

兄弟俩还在吵闹着，音叶站直了身体，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夜风还在吹，山林在黑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属于鬼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刀收回刀鞘，藏进羽织下，走到门口朝外面看去。

天音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她披着那件浅黄色的外衣，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

“天音夫人，”音叶迎上去，“您怎么上来了？”

“我有些担心。”天音小声问道，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屋里的两个孩子，“他们没事吧？”

有一郎站在灶台前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无一郎蹲在地上，正兴奋地和哥哥说他也要成为杀鬼的勇士。

天音看着两个孩子生龙活虎的模样，呼出一口气。随机走进屋里，她跪坐在两个孩子面前，姿态端庄得像是在产屋敷府邸里一样，没有因为面前的人是两个孩子就变得敷衍。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天音开口说道，“那只鬼虽然死了，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只……你们可以先跟着我们回去，那边有住的地方。至于加不加入鬼杀队，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会强迫你们。”

有一郎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脚趾从草鞋的破洞里露出来，沾着泥土和灰尘。

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无一郎。

笨蛋弟弟正看着他，眼睛里不出所料地闪着期盼的光芒。

天音安静地跪坐在那里，音叶靠在门框上望着外面的夜色，悠子蹲在屋檐下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大家都在等着有一郎的回答。

有一郎叹了一口气，轻轻点头。

天音微微一笑，站起身，对二人说道：“那就走吧。”

*

因为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慢一些。有一郎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无一郎走在他身边，小嘴一刻不停，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被有一郎敲了一下脑袋后就老实了，可没多久又开始吵闹起来。

音叶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在月光下一高一低地晃动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回到总部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将兄弟俩送到总部之后，音叶就不再负责他们的事宜了。就连最新的消息也是从蝶屋那里得知的——有一郎最终还是决定加入鬼杀队了。

这个消息多少让她有些意外，毕竟那个少年泼了天音一桶水，赶了她们很多次，最后点头实在是让人惊讶。

但仔细想想，有一郎的每一次拒绝，都是因为担心自己和弟弟的安危，他怕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消失不见。

所以他拒绝一切、推开一切，把自己和无一郎关在那间破木屋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然无恙。

……直到那夜遇到了鬼。

有一郎没有选择握刀，而是选择留在蝶屋做后勤工作，帮着照顾伤员、整理药材，做一些不需要上战场的事情。

与有一郎不同，无一郎选择握起了日轮刀。

这个消息是从负责教导他的师父那里传出来的。那位师父说，无一郎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他的身体像是专门为霞之呼吸诞生的，使用起呼吸法游刃有余。

音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廊下和义勇、锖兔一起吃午饭。她嚼了两口米饭，停下手中的碗，绿色的眼睛眨了又眨，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叽叽喳喳向她问这问那的小家伙。

这个孩子会成为很厉害的剑士吧？

按照无一郎师父的说法，不出意外的话，无一郎会跟小葵一起参加下一次的最终选拔。

那就祝他们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