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尖却微微泛红：“……笨死了。”

音叶正想反驳，余光忽然瞥见门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正扒着门缝，半张脸藏在门板后面。她披散着长长的黑发，一双同蝴蝶姐妹相似的紫色眼眸此刻正木讷地、直直地望着蝴蝶忍。

来到蝶屋后光顾着与面前的两个人周旋喝药的事，音叶压根就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孩子。

音叶愣了一瞬，轻轻拉了拉蝴蝶忍的袖口。

蝴蝶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几分。她朝门口伸出手，声音放得很轻：“过来吧，没关系的。”

小女孩犹豫了几秒，慢慢地从门后挪了出来。她穿着尺码不合适的素色浴衣，赤着脚，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像是还没完全习惯自由移动。

等她走到近前，蝴蝶忍自然地揽过她单薄的肩膀，对音叶解释道：“这是我和姐姐上次出任务时救下的孩子。刚救下她的时候，她就呆呆地坐着，什么话也不说，让做什么才做什么……”

蝴蝶忍的形容让音叶听得心惊肉跳。

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将一个成长期的孩子磋磨成这副模样？

“现在好多了，”蝴蝶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低头看了看女孩，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至少愿意自己出来活动了，吃饭也会自己乖乖吃。”

小女孩一直躲在蝴蝶忍身后，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角，眼睛却从蝴蝶忍的腰侧探出来，呆呆地看着音叶。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让音叶心中泛起酸涩。

音叶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一些：“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没有回答，音叶看到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模仿香奈惠露出笑容，只是没能成功。

蝴蝶忍轻轻叹了口气：“她似乎没有名字。救她出来的时候，问她什么她都没有反应，更不用说名字了。”

“那我们一起来给她起个名字吧！”音叶提议道。

“正有这个想法呢，”蝴蝶忍回答，“我打算挑一个蝶屋大家都在的日子——姐姐是一定要在场的——办一次抓阄，让这孩子自己选名字。”

说到名字，音叶余光瞥见那个小女孩仍然安安静静地躲在蝴蝶忍身后，一双空洞的眼睛却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忍，你想好要给她准备哪些名字了吗？”

音叶还没听见蝴蝶忍的回复，有一郎幽幽的声音倒先从一旁飘了过来：“音叶姐……真的想听忍小姐起的名字吗？”

那语气分明是一种微妙的善意提醒，尾音意味深长地往上勾了勾。

音叶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蝴蝶忍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精准地敲在有一郎脑门上。

——咚的一声响。

“好痛！”有一郎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眼眶瞬间泛红，却碍于面子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蝴蝶忍收回手，提起自己起的名字时，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多了起来：“我想到很多有趣的名字呢——比如‘雀’，小小的，很可爱吧？还有‘梭鱼’，在海里自由自在的，希望这孩子也能这样。”

她歪了歪头，双手合在一起，似乎对自己起的名字很满意：“还有一个我觉得特别棒的名字，叫‘飞鱼卵’。真是伤脑筋呢……有这么多可爱的名字……”②

音叶嘴角抽了抽。

……飞鱼卵？那不就是食物吗？！这名字哪里可爱了？

音叶张了张嘴想反驳，看到有一郎的暗示后还是无奈地闭上了嘴。

但她终究没忍住腹诽：这些名字还是等香奈惠回来再反驳你吧，毕竟整个蝶屋有谁不知道，蝴蝶忍小姐可是香奈惠至上者。

有一郎揉着脑门上的红肿，大约是觉得只有自己挨打不公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小葵似乎很想让她跟着自己姓呢。”

“小葵？”

“神崎葵，”有一郎难得耐心地解释，“和无一郎同一届的，刚参加完最终选拔。虽然通过了，但她……暂时没有勇气再去执行任务。”他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和，“忍小姐就把她收入蝶屋帮忙了。”

蝴蝶忍点点头，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真心的赞许：“小葵很能干呢，大家出任务的时候，她把蝶屋收拾得井井有条，比我想象的还要细致。药材的分类、器械的消毒、被褥的晾晒……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她语气中满是对小葵的认可：“我很喜欢那孩子。”

音叶听着蝶屋最近发生的事，心里暖融融的。升柱之后忙得团团转，很难在蝶屋待很久。趁着自己生病来这里养病，更要好好珍惜这段求之不易的忙里偷闲时光。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仍然抓着蝴蝶忍衣角的小女孩。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自己身上移开，此刻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有一个姐姐这件事，对某些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到不敢想象的幸运。

有一郎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骄傲：“不过最厉害的还得是无一郎，他现在已经成为甲级队员了，想要当柱不过是时间问题。”

音叶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咦——难得听到你在说无一郎的好话，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有一郎立刻别过脸去，耳尖泛红，还在嘴硬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好好，陈述事实。”音叶憋着笑，余光扫到蝴蝶忍正悄悄地对小女孩比了个“你看他们俩”的口型。小女孩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木讷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蝶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音叶躺在床上扬起微笑，心里想着，她也得好好准备几个名字才行呢，可不能被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