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想起爷爷站在屋里对着木匣的背影。
“健太哥哥呢?”她问。
真菰顿了顿。
“他去找他父母了,过段时间再来,”她说,“我们做了约定,最后一定都会回到这里的。”
音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了。手是温热的,跟活生生的人一样。
“别哭了,”她说,“我以后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
音叶拼命忍住眼泪。
“我问你,”真菰说,“这些天练了没有?”
“练了。”
“给我看看。”
音叶走到空地中央,摆好姿势,脚分开,腰沉下去,肩放平,手抬起来。
然后她开始挥刀,一下又一下,动作比第一次练的时候熟练多了,她知道真菰在看,她能感觉得到。
音叶听见风的声音,很轻、很短,从木剑划过的地方吹起来。
“停。”真菰说。
音叶停下来,回头看她。
真菰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伸手握住她握刀的手。
“太紧了,”真菰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摆好位置,“我说过的,不能攥太紧,你还是太紧张了,没有感受剑的存在。”
“还有脚,”真菰绕到她前面,蹲下去,用手拍了拍她的脚踝,“分开的幅度不够,你再分开一点,要和肩膀差不多宽。”
音叶照着真菰说的做了。
“腰再沉一点。”
“肩放平。”
真菰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将她的动作检查了一遍,等到彻底满意才停下来点点头。
“差不多了。”她说,“以后就这样练,保持这个动作,每天都练,我们音叶这么厉害,肯定会进步的。”
音叶站在那里,看着真菰,心猛地揪紧。
“真菰姐……”
“嗯?”
“你……你真的在我身边吗?”
真菰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然后她上前一步,将音叶搂入自己怀中。
“会的,”她说,发出的声音带着胸腔一同振动,“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音叶的眼泪又要涌出来。
真菰抱了一会儿,松开音叶,伸手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
“这儿,”真菰开口,“你挥刀的时候,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发呆的时候,我都在。”
音叶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那我要是练得不好呢?”
“那我就生气,”真菰笑着说,“气得在这儿直跺脚,你感觉得到吗?”
音叶噗通一下笑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真菰也笑了。
太阳快要消失了,属于天空的蓝色时间到了,温度也在不断地下降。
真菰的身子还是实实在在的,可是她站在那里,身上落满了太阳的余光,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真菰姐姐,”音叶喊住她,“我……我会好好练的。”
——“我会练到像你那么快。”
——“我会……”
音叶想说的东西有很多,想说我会替你报仇,想说我会把害你的鬼杀掉,想说很多很多。可是真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说那些,”真菰说,声音轻轻的,还是那么温柔,“你就好好活着,健康长大,好好练习,帮更多的人活着。”
音叶说不出话,只是点头,真菰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真菰笑着说,眼睛弯弯的。
音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拼命记住她的样子,从她的眼睛到鼻子再到她笑起来的嘴角。
真菰转过身,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回头看她。
“对了。”
“嗯?”
“那个——”
真菰想了想,好像在想怎么措辞。
“你告诉锖兔,让他别逞能。”她最后说,“难过就该伤心,累了就休息,别总是顾着别人的心思,这不是男子汉的表现。”
音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真菰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踏着晚霞,走出一段路,背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可是直到她转过那道山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的身子一直都是可以摸得到的,有触感、有气息、温热的。
音叶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锖兔过来喊她吃晚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刚刚被掰开她的手指,还留下余温。
一直到手上的温度变凉,音叶才收回手,往回走,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山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还有不知名鸟儿的咕咕叫。
但是音叶知道,真菰在那儿,一直在这儿。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音叶看见锖兔站在那里。少年盯着她,没问她去哪儿了,没问她为什么眼睛红红的。
音叶走到他面前,站定。
“明天开始,”她说,“你陪我练。”
锖兔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屋子里,爷爷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有山上的野菜,还有去镇上买来的肉,还摆着精致的和果子糕点。
音叶的鼻头又酸了一下,她揉揉鼻子,稳定好情绪,坚定地朝坐在那里的培育师开口:“爷爷,请允许我和锖兔一起训练,我不会让您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