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心头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一直僵立不动的真正的义勇动了,他紧握日轮刀,将刀尖朝下,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大腿。
鲜红的血瞬间溅落在舞台的木板上,刺目惊心。
义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剧痛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可那双空洞的眼眸,却在这一刻骤然恢复了清明。他单膝跪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抬眼便看见音叶被无数幻象围困的场景。
没有丝毫犹豫,义勇拔起腿上的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他强忍着剧痛,拖着受伤的腿,朝着音叶的方向冲来。体内水之呼吸奔涌如江河,蓝色的气浪环绕刀身,凌厉而沉稳。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横刀一斩,平静的刀势却带着劈开水浪的力量,瞬间将两个围在音叶身边的假锖兔斩碎。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他旋身挥刀,刀势如旋转的水车,卷起层层水浪,又有两道幻境身影在刀下消散。
幻境的混乱,被这两道干净利落的水之呼吸,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莲月的真身,从舞台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他停下脚步,慢悠悠地拍着手,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精彩,”他轻声赞叹,眼底却没有半分赞赏,“真是精彩。”
他的目光落在音叶身上,那抹优雅从容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可眼底深处,却有暴戾的火焰在悄然燃烧。
“连柱都不是的小姑娘……”莲月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与戾气,“居然能凭自己挣脱幻境,真是了不起。”
音叶握刀的手有些颤抖,喘着气,目光死死锁定着莲月,不敢有半分松懈。
锖兔还没醒过来,义勇大腿还在受伤,此刻还能与莲月一战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莲月没有再动手,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了。原本温和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冷而磅礴的鬼气,在戏院之中翻涌。
他双手抬起,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结印,动作轻柔如舞,十指交叠又舒展,每一个动作,都让周遭的幻境变得更加诡异。
最后,他手中那柄绘着银月的折扇,啪的一声,彻底合上。
刹那间,整个世界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了,音叶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没有任何声音,她自己的心跳声、耳鸣声,都被彻底抹去。也没有触觉,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
——五感尽失。
音叶僵在原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站在原地。恐慌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缠上心脏,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一旦慌了,锖兔和义勇就真的危险了。
她拼命回忆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幕,当时锖兔与义勇的位置。
她试着迈出一步,她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只能凭借着心底的记忆,死死锁定着锖兔的方位。
就在这时,一股毛骨悚然的直觉,骤然从心底升起。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对危险与气息的极致感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目标明确,正是她左后方,锖兔所在的位置。
“锖兔!”
音叶再次运转霖之呼吸,让雨雾般的气息包裹住自己,凭借着那一丝微弱的感知,朝着直觉中危险袭来的方向,挥刀斩出:“霖之呼吸——三之型·雾霖斩。”
没有刀刃击中实物的触感,没有气浪碰撞的声音,音叶清晰地明白,这一刀彻底挥空了。
下一秒,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在死寂的黑暗中骤然炸开。
那是锖兔的声音。
音叶的心瞬间揪紧,她想冲过去,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困在这片虚无之中,任由恐惧吞噬自己。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淹没的瞬间,笼罩一切的黑暗骤然散开了。
光线重新落回戏院,舞台上方的屋顶,不知何时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皎洁的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舞台。
音叶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锖兔的位置,他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撑在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勉强没有倒下。
而锖兔的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狰狞可怖,从左肩一直划下,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衣料。
音叶的腿一阵刺痛,她在此时才低下头,意识到自己也受了伤。
她的小腿外侧一道深长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鲜血正不停地往外涌,在她的脚下汇成一小摊血渍。她拼命使用呼吸法,止住了血,等待伤口慢慢愈合。
她颤抖着转头,看向右前方的义勇。
义勇站在那里,一手紧紧捂着腹部,指缝间不断有鲜红的血涌出,顺着衣摆往下滴落,染红了整片衣料。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他们三个人都没能躲过莲月的招式,下弦之二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让他们全部负伤。
莲月站在舞台正中央,优雅地舔了舔指尖沾染的鲜血。清冷的月光落在他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将他眼底的餍足与暴戾照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抬起眼,扫过浴血而立的三人,唇角的笑意越发温柔,语气却残忍至极。
“三个小家伙,”莲月轻声道,声音依旧好听,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挺能撑。”
他身上的鬼气不再有半分掩饰,眼底那抹被音叶挣脱幻境而燃起的怒火烧得旺盛,即将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