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阳光已经很亮了。
她愣愣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青灰色帐子,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她用力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可不想那些,又想什么呢?
想他?
想他今天会不会来?
想他……
敲门声忽然响起。
危月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往旁边一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估计还有睡出来的印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重,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人。
然后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是我。”
危月燕站在床边,攥着衣角,没有动。
门外沉默了一会,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隔着薄薄的门板,听得不太真切
“我要去追查一个连环杀人案,今日就走。”
危月燕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要走了。
去追查案子。
连环杀人案。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让她想起那些梦里的画面——他一个人走在荒村里,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他一个人受伤流血,他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闩上了。她顿了一顿,咬了咬嘴唇,用力拉开了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他站在门外,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碧眸正望着她,静静的,和往常一样。他穿着那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那柄无鞘的软剑,黑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
危月燕望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问他要不要紧?
问他去多久?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问他……问他梦里那些到底算不算?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
“不许受伤。”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涩涩的,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固执。
他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往院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危月燕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攥紧了门框。
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道颀长的身影,照出那头高高束起的黑发。他站了片刻,然后迈步继续往前走,穿过院子,穿过月洞门,消失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屋檐后面。
危月燕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院子,望着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叶,站了很久。
直到阳光移到了她脚边,她才慢慢收回目光,退回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