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她自己踩在草上的脚步声,只有她自己呼吸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危月燕环顾四周,那些花静静地开着,那些草静静地长着,那条小河静静地流着。一切都是静的,静得像一幅画,静得像一个梦。可她明明在动,明明在走,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为什么那些东西都没有声音?
她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那棵树,光线越暗。
那些枝叶太密了,把大部分的阳光都挡住了,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光斑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片跳跃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风轻轻晃动,明明灭灭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危月燕踩着那些光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碎一片光,那些光在她脚边散开,又重新聚拢,像是永远踩不完。
空气越来越湿润了,带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那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着她,浸润着她,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滑到心底,把那些烦乱的念头都冲走了。
她看见那棵树的根了。
那些根从树干底部延伸出来,像无数条巨龙匍匐在地上,又粗又长,高低起伏的,有的比人还高。那些根的表面长满了青苔,绿得发黑,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根与根之间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沟壑,那些沟壑里积着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的光和树上的叶,像是一面面小小的镜子。
她沿着那些树根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那些树根太长了,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到头。她绕过一根又一根,爬上一根又一根,累得气喘吁吁,却还在那巨大的根系里打转。那些根就像一座迷宫,把她困在里面,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停下来,喘着气,望着那些连绵起伏的树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什么精卫填海,什么愚公移山,什么夸父逐日。那些故事里的人都在做不可能的事,可她总觉得他们傻,明明做不到,为什么要去做?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想不想做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树根终于稀疏了。她从那座迷宫里走出来,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尽头,是那片屋舍。
近了。
很近了。
她终于可以看清那些屋舍的样子了——青灰色的屋顶,淡黄色的墙壁,木头做的门窗,和外面的村庄没什么两样。只是那些屋舍建在树根之间,有的甚至直接建在树根上,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屋舍周围有篱笆,篱笆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细小的花。篱笆里面,似乎有些什么——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可太远了,还是看不清。
她迈步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离那片屋舍越来越近。
空气里开始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却让她的脚步顿了一顿。她站在那儿,吸了吸鼻子,想要分辨那是什么味道。
可那味道太淡了,淡得像是幻觉。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片屋舍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篱笆上那些花的颜色,近到能看清那些屋舍的门窗的样式,近到——
她忽然停住了。
那股味道终于清晰了。
是血腥味。
很浓,很重,扑面而来。
危月燕的脸色变了。她握紧手里的符纸,快步往那片屋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