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遥怔住了。
阿宋道:“我没想那么远,我只是觉得,代入一下,如果那个遇到危险的人是我的话,那一刻我应该是希望有人能够救我的,我会很感激他,就像......”
她抬眸直视喻遥,眼睛亮亮的,没有恐惧,发自肺腑地道:“就像昨天你在最后一刻救了我,我其实是非常非常感激你的,我一直想和你说感谢,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知道,可能你救我是因为你担心我死了,就没有人能够帮你寻找那个魔息主的踪迹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终究还是救了我嘛。”阿宋忽而又露出开朗的笑:“我这个人嘛,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我肯定是要千恩万谢的!而且,真的你相信我,好人会有惊喜的呦!”
阿宋冲他挑了挑眉。
背后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踏雪声,喻遥一回身,就看到那个早该回家去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就塞了个毛绒绒暖呼呼的东西到他手里:“公子,姑娘,谢谢你们帮我呀,这是我自己做的手套,样式......可能不太好看,但绝对保暖,送给你们!”
喻遥攥着手套,热气透传到皮肤。
能有这样的温度,这个老婆婆一定是先放在炉子上烤暖了才拿过来的。
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阿宋从身后绕过来主动接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给他套上,又给自己套上,还拽着他的手臂一起晃晃:“谢谢你呀,婆婆。”
“哎呦不用谢不用谢,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老婆婆笑得一脸慈祥,喻遥直愣愣地看过去,那明明是无比慈爱的笑,盯着盯着,却越陷越深,竟慢慢扭曲成了一个讥讽阴毒的笑容。
耳畔响起感激又带着惊恐的回声:“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收留我!”
他心中大震!一瞬之间思绪被拖进了久远前的记忆深渊。
那大概是记忆里他最狼狈的一刻。
他无助地趴在地上,双目已被恶灵钉戳伤,眼眶盈满血泪,视线一片模糊的猩红,但对面人得意又嫌恶的表情却清晰的深刻在他脑海里。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当初的惊恐和感激了。
一旁涌动的黑气忽而化出人型,朝他走过来,踹了地上苟延残喘的他一脚后蹲下,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看看,这就是你随便帮助别人的下场,对方并不会感激你,只会笑你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喻遥剧烈地打了个冷颤,思绪已被拉回眼前,双手攥紧转身就走。
“诶喻遥你——”
阿宋匆匆和婆婆道声抱歉,连忙追了上去。
喻遥步子大走得又快,这么一会儿都走到村里长长的市集上了,来来往往鼎沸的人潮间,阿宋在背后喊他他却不应,心里一横,干脆跑着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喻遥下意识回手大力甩开。
阿宋刚要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就见他面有惊慌,脸色难看至极。
在这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心中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道:“喻遥,你是不是以前......”
“没有。”喻遥矢口打断,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失言。
这么急迫的否定,不就是默认肯定。
阿宋一瞬间产生了个奇异的想法:或许,刚刚在老婆婆门前那句话喻遥并不是吼向她的。
她深吸口气建设好了内心,放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安稳道:“喻遥,虽然我不知道你曾经遇到过什么,但是我还是想说,别因为一个可恶的人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本心,并不值得。”
喻遥没有反驳,阿宋便更有勇气继续说了:“他是个恶人,深陷泥潭妄想拖你下去,如果你真的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想法,那么便遂了他的心了。不要用他人的恶来惩罚自己,折磨自己,剥除自己的好,别把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不过......”
阿宋忽而露出个明媚的笑:“要是,当初你遇到的是我就好了。”
喻遥乍然抬头,阿宋那样笑着别处并没看他,但眼睛里的情绪简单而纯粹,仿佛真的开始畅想那种假如下,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而至,落在了自己的心上,那东西具备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竟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烦躁与不安。
意识的世界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碰那股力量,但下一瞬,却有股更强大的力量将他一下子拉回,隔绝在内。
喻遥眼睫颤了颤,一下子回过神,神情敛起,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随即便抛下阿宋又独自往前走了。
“诶不是,你这个人!”
“不是说饿了!”喻遥停在一家包子摊前,也不回头道:“再不来,我就走了!”
“肉包子!!!”阿宋立刻把什么都忘了,急匆匆地嘎吱嘎吱踏雪跑过来:“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摊位前两人并肩而立,蒸笼的白色雾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少女的身影,也藏住了红衣人的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