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走到一边等待,边开始思考当下现状:黎娘下落不明,那魔祟又已识破他们,要是再做局估计也骗不来他,受害者家中也已都检查过一遍了,却都没什么有用的痕迹,时间拖的越久,那黎娘生存几率越低,想要找到那个东西也就愈难。
喻遥沉吟道:要是,能知道那魔祟的八字就好了,就能用招魂之法将其引来了。
可是如何才能知道呢?
越想越头疼烦躁,背后忽而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一转过身,思考时紧皱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松开,就被眼前人一眼捕捉到,啧地一声:“怎么又皱眉头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额心就落了两根手指轻点两下,阿宋轻笑道:“不要老皱眉,老皱眉运气都溜走啦。”
那两下点在额头,好似浓墨点画,瞬间在心间晕染开来,喻遥恍惚了一瞬才回过神,面目恢复冷峻道:“我在想魔祟的事情,毫无头绪,头痛的很。”
“没有头绪就先短暂休息一下嘛,越逼迫自己越想不出来呀,来,开心点,开心的时候脑袋才会更活络哦。”
“开心?”喻遥道:“如何能够开心?”
开心这种事情向来于他来说只是旁人的消遣罢了。
阿宋神秘一笑,喻遥这才注意到她另一只手始终背着,殊然伸出,一只泥人现于他眼前,样貌竟与他十分相似。
阿宋满意地不行:“怎么样,可爱吧?这是你喔,我特意让他捏的呢。”
喻遥看见小孩手里也有一只,不解道:“两只?”
“中奖的那个我给他啦,这是我自己花钱捏的。”阿宋像是发现什么巨大的惊喜似的伸出一只手:“我跟你说,我刚从我袋子夹层里摸出了五个铜板!”
喻遥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为何要捏我?”
“还不是看你情绪不佳,跑到一边也不说话,本姑娘就捏个泥人哄你开心开心喽。”
哄他开心?
瞳孔间倒映出的活泼身影仍在兴致勃勃地喃喃自语,喻遥指尖轻轻摩挲着泥人,过了许久许久,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笑。
既是笑这种荒唐的理由也只有她能想的出来,更是笑他自己,明知荒唐,却还是为此受用了。
他看着阿宋近在咫尺的热切模样,忽然产生了个想法:如果她知道他就是那十恶不赦的千邪鬼王,还会是现在这个态度吗?
“喻——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怎么老是走神,你——”
阿宋猝不及防被勾住脖颈往前一带,喻遥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鼻尖堪堪相触时,他却忽然顿住,手指轻轻摩挲在后颈的冰凉触感格外清晰,她瞬间瞪大了双眼——
“你干什么?!”阿宋一把推开喻遥,满脸通红。
喻遥若无其事道:“你脸上有东西。”
阿宋一顿胡乱摸脸:“哪有?”
喻遥转身便走:“我看错了。”
“你!”阿宋看着他的背影狠跺脚:“死老鬼你捉弄我!亏我还送你泥人!”
喻遥走远了才掀开袖子,只见一团黑影正在他皮肤下隐隐鼓动,握紧拳,黑影顷刻溃散。
果然,魔印不可解却可以转移,她消除不掉,我却可以。
他回头看向还反应不过来刚才的阿宋,心中一宽:“算了,以后的事,就以后去想吧。”
阿宋隐约感受到视线,抬头前望,喻遥深处如织的人潮间,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但那似乎只是她一瞬间的错觉,因为当她再凝神望过去时,便只看到那道孤单而决绝的背影了。
喻遥阿宋将那小孩送回玲婆处时,玲婆简直感激涕零,霎时开始高谈阔论地界灵官之敬业伟大,熊孩子如何之不听话。
阿宋硬着头皮连连称是,反应过来回头看的时候,喻遥早不知何时溜的无影无踪了。
啧,这老鬼头,真鸡贼啊。
阿宋和喻遥再度整理完一遍目前所有已知的线索,已经很晚了,仍毫无头绪,喻遥身心俱疲道:“算了,先休息吧。”
寂夜明月高悬,躺下没多久,屋外就传来玲婆和人说话的声音:“诶呦小伙子你怎么这么晚还出来啊,虽说那千邪鬼王只杀新郎官,但万一哪天他一时兴起不挑了,是个男的就杀,你可就遭老罪了!”
屋内墙边传来一声冷哼。
阿宋扒在床边看过去,喻遥却靠墙闭着眼似已陷入了沉睡。
床上辗转反侧,阿宋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失眠了,看了眼窗外雪刚好停了,心想不如出去透透气,怕打扰睡着的喻遥,便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刚打开门就看到海猛大体格子蹲在门前,吓得她差点喊出来:“小海大人你干什么吓死个人!”
“嘘。”海猛压低声音:“我好像听到黎娘家那边有声音。”
“是吗?那我叫沐谣去。”
“找我吗?”喻遥不知何时阴恻恻地飘到了二人身后,吓得阿宋海猛差点齐齐背过去。
三人来到黎娘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阿宋怀疑道:“小海大人,你真的确定你没听错吗?”
“没有啊!真的有声音!”
屋外积雪厚厚一层,如果有人走进来,定会留下湿鞋印,若是魔,一定能感受到魔息,但却什么都没有,除非,对方根本没走进来,而是......
阿宋独自出门绕去了房屋背侧,后院空无一人,东西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她弯腰捡起被风吹掉的盖井箩筐,随手拍了两下,动作忽然一顿。
雪才刚停,这会儿功夫又一点风没刮,这上面竟然没有半片积雪?
她忽而心下一动:难道有人不久前亲手挪开了它还掸掉了上面的雪,那么他的去向......
阿宋下意识望向一旁幽深漆黑的枯井,这么短的时间,他应该还没......
她扔下箩筐,纵身跃下了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