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去,阿宋不知何时又走到了那小孩旁边蹲下,亲和地道:“可以借姐姐一下你的拨浪鼓吗?”
小孩看看她,又看看拨浪鼓,几番犹豫,想到没有哥哥姐姐或许自己的拨浪鼓还回不来,当即豁达地伸手:“给你!”
阿宋接过手腕轻摇,咚隆咚隆的声音霎时传出。
这声音极其寻常,却又何其熟悉......
众人惊觉,这是那夜魔邪出现时的声音!
“拨浪鼓,孩童之物。”阿宋道:“女子不会半夜轻易给陌生人开门,但如果对方是一个无家可归,弱势哭泣的幼童呢?我们以为幻术高强,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灵息,其实不然,他根本不需要化形掩饰,只需要以本相出现在门口,自然也不会渗透出魔息,只要利用女子的恻隐之心,就可以引导其开门了。”
海猛道:“可是我听那天黎娘说的话,感觉她好像认识那个魔邪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宋思索道:“我猜,黎娘饱受丧子之痛折磨多年,再加上那天雾气浓重视线不明,或许在看到幼童形态的魔邪当时,无意间对双儿的执念投射到魔邪身上,致使当下认错了人,而魔邪刚好将计就计。”
阿宋皱起眉头:“只是我仍然想不通一点,为什么那魔邪唯独放过了黎娘,还带走了她.......”
“幼童、百年、冻死。”喻遥沉思道:“这几个因素,让我想起曾经在揽星卷宗里看到的一件事。”
他直呼揽星并未尊称判官大人,海猛听得一挑眉,喻遥并没注意继续道:“也是大约百年前,揽星阁曾因灵官失职放丢一只雪魔,导致地界爆发一场严重的雪灾,冻死了不少灵族族人,揽星出于歉意代表地宫,各自寻到他们的魂魄,逐个给予了转世的良好命格加以抚慰,但却有一个幼童的鬼魂离奇失踪,派出了大量的无常又翻遍了转命轮也没找到。”
阿宋道:“就是他!他避开了轮回,化作魔邪藏在了地界。”
海猛立即起身:“我这就拿着那魔邪物件提交文书,向揽星阁申请调阅相关信息,确认身份。”
“不必。”喻遥并起双指比在太阳穴间:“事态紧急,我直接和揽星沟通。”
血红灿光割破虚空,巨大的传音阵法拔地而起,每个符文间都流动出汹涌而强大的灵息,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和皮肤,强大而又危险,能有这样的力量,放眼整个地界也无几人,甚至连身居判官之位的揽星也未必能比。
海猛看着面色沉静没有一丝为难的喻遥,心底涌出强烈的不安......
月升月落,滚滚乌云遮蔽天际,白日忙碌热络的青石村恢复一片静谧。
万籁俱寂间,谁家门闩咔哒一响,边境小院内走出了个姑娘,四周望望不见人影,霎时面露失望,拾起铁钳往门口的火盆里又添了几块炭,见那火苗燃的更高了些,她便心满意足地进屋了。
木门合拢,她刚一转身,脚下骤绽红光,现出一个八字招魂阵。
她露出得逞的笑,转身死死盯着那门,仿佛在等待什么一定会到来的东西。
果不其然,不多时,伴随一阵啜泣之音,敲门声响起,她道:“谁呀?”
一个怯生生的呜咽童音道:“你好,我...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好冷,好害怕,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话音没落姑娘就开了门,一个神情凄楚的幼童站在冷风间瑟瑟发着抖,浑身衣物破旧不堪,唯有颈间缠戴的围脖瞧着却崭新,眨着眼可怜兮兮的眼看她。
“快进来。”姑娘满脸关切地去拉他的手,冰冷不已。
被允许进屋的瞬间幼童就收了苦相,在姑娘看不到的角度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小朋友,你的衣服被雪打湿了,我帮你脱掉吧。”
幼童回身避过伸向围巾的手,尴尬笑道:“谢、谢谢姐姐,我自己来吧。”他说着自己来却又不脱,转而只摸摸肚子忐忑道:“姐姐,我有点饿,一天没吃饭了,可以给我点吃的嘛?”
“当然可以啦,你稍等。”姑娘立即朝厨房走去。
她人一进去,幼童脸上那副可怜表情瞬间消失了,反化作阴戾狠毒,抬手按在心口。
地上法阵腾的呼应亮起,射出一道光线精准连接了他的心口,他手掌一收,法阵光芒收束,他再一抬眼,眸间已凶光毕现。
正巧姑娘回来递给他一只碗,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家里只有粥食了,你先凑合吃,明早姐姐带你去市集买新出锅的热馄饨吃好不好?”
幼童静静接过碗,盯着瞧了会儿,忽而露出玩味的笑:“可是姐姐,我不喜欢吃粥诶。”
姑娘道:“那你喜欢吃什么呢?”
“我想吃......”
那幼童缓缓抬眼,目露寒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