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窒息、刺眼的白炽灯。
温少虞正经历着不知道第多少次轮回的梦魇。
箍在脖颈处的手青筋暴起,凶狠地将他按进浴池深处,呼吸和视线骤然被淹没,鼻腔和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透过水面——昔日朝自己腼腆微笑的爱人正面目狰狞地朝他嘶吼。
但他听不清。
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心口抽搐的刺痛。
哭音,或是恐惧或是不甘,混杂在朦胧窒息的水声中。满脑子只剩下药效烧心的灼热,溺水时肺部割裂般的刺痛,挥舞着那双青紫交错的手臂划破施暴者的唇角,喉中发出的却是“嗬嗬”的走调气音。
他想活着。他不想死。
但暴力持续许久,直到他的世界彻底黑暗,意识断线的那一瞬间,那双手才颤抖着松开了他的脖颈。
“噗通”
弥留之际,落在耳边的是一遍又一遍嘶哑而哽咽的颤声。
“结束了、都结束了……”
“阿虞……”
“你和我……都解脱了……”
解脱什么?
为什么?
……
…
.
“哈……!”
一声惊喘突兀地在休息室响起,沙发上身着低调礼服的少年猛地睁开了双眼,喉间挤出颤抖而细弱的呼吸。
那双因恐惧和迷茫而睁大的樱粉色瞳,正微不可察地震颤着,失神地望向宴会厅星光闪烁的穹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一侧通透如无物的流线型巨幅落地窗将宴会厅的华光溢彩交融于暗沉的夜色,深邃天幕中不时行过的星舰洒落下些许光线。
因着响动,休息室内身着华贵的人投来三三两两的视线,跟随着光斑落在少年身上。
……又是那个噩梦。
温少虞喉间艰难地滚动,带起一阵干涩的刺痛,白皙的脖颈上仍旧带着窒息余韵的微颤。
他阖了阖眼缓过呼吸,下意识抽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入手一片冰凉滑腻,梦中窒息的灼痛似乎还残存着。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温少虞的脑内响起,【醒了?又做噩梦了?】
那是他的小废物系统。
【我们现在在宴会厅,记得吗?你哥哥林宥齐的庆功宴。】
温少虞揉了揉额角应了一声,稍微从方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
他记得。
从他在这个时间线、这具身体里醒来,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中,有三天他就在长恒系医院的病房里失神地躺着。被一众人身着制服的人围着,忙前忙后地照料着,那种被人精心服侍而带来的陌生感,让他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前天,他的主治医生说虽然他因悬浮车相撞的车祸受伤,脑神经受损后昏迷了两个月,但好在基因强大已经自主修复了绝大部分。现今除了精神力不太稳定外别无大碍,就准许他出了院。
而现在,是出院后的第三天。
【你那位义兄好像也在宴会厅里,不去会会么?】
系统的声音又从温少虞脑内响起。
义兄。
也就是上辈子那个仗着家里权势和养父母的宠爱而肆意欺辱他的林诚。
林诚是他养父母的亲生儿子,是他名义上的兄长,但从小到大二人的关系便是水火不容。林诚记恨他的优秀,又觊觎他这副皮囊,没少给他下绊子找事。
虽说每次找麻烦温少虞都曾激烈反抗过,但奈何林诚是真少爷。林家那些佣人也不把温少虞这个名义上是养子,却住着连佣人都不如的储物间的,没有一丝一毫精神力的废人放在眼里。
往往是林诚刚挂了彩,就让五大三粗的佣人按着温少虞往死里打。
脑内这些引人反胃的画面让人蹙眉轻啧,声音低哑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你很吵,系统。】
休息室内的其他人本就注意着这位漂亮而陌生的少年,听到这一声啧,又纷纷投过视线,触及的瞬间又收回。只是带着好奇和疑惑地与同伴低声道:
“欸,你认得吗?这位是?”
“看起来是人类?没见过是哪家的……真是年轻。”
“怎么可能是人类,你瞧他那眼睛。”
“难道是兔族,可这瞳色着实太浅了些,不像啊。”
温少虞目光放空,那些声音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种类似的议论,他听得耳根子都要起茧子了。
【怎么,难不成你是怕见到林宥齐?】
吃了瘪的系统非但没有闭嘴,声音拉得长长的,颇有些揶揄的意味在里面。
毕竟它亲眼看过温少虞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从前几天出院回到林宅,一直到星云海宴会厅,温少虞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避着家人。
就连吃饭这些事,都得让侍者送到屋里来。生怕出了门就被人撞见,还真挺像那怯生生的兔儿,尽管这只“兔”面上毫不显怯。
【早见晚见都得见,更何况他们真的是你的家人啊?按道理来讲,重逢这时候不应该抱在一起痛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