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刚出了办公室你就在低气压，不会还在想吧?】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语气仍旧是熟悉的轻佻。

然而温少虞只是罔若未闻地继续往前走着。

【需要我提醒你吗，温少虞。】

【你现在的心理指标很不正常。心率低于静息阈值，皮质醇水平居高不下，体表温度微量下降。你正在进入应激性解离状态。】

温少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系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重冰冷的水幕，模糊不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间逼仄的储物间，和门后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呼吸声。

沉默了许久，在平稳的脚步声中，系统终于又开口了。

【……喂，你还好吗？温少虞，理我。】

尽管难掩语气中的生硬，但仍旧能够听出一丝不甚明显的焦躁，别扭极了。

没理，又过了一会儿，温少虞已经来到了校门口。

脑子里的系统还在坚持不懈地询问，说他这样会损失精神力，让他有事别憋着，还问他需不需要系统人道主义的记忆清除术，虽然是暂时性的。

直到最后，破防道：

【……好你个温少虞，冷暴力是吧！我真是白瞎了关心你！】

“你很吵。”

温少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粘连着水雾，透着一丝沙哑。

他并没有在对系统发火，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麻木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喘息的少年声音忽地打破了寂静，活力满满的身影忽地闪现到温少虞眼前，那笑容灿烂得让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少虞啊，你走得怎么那么快！”是秦伏，他看起来刚刚追上他，气都还没喘匀就勾着唇笑，完全不知道唇角因为急促呼吸而抖动的模样有多么蠢。

“嗯？”秦伏似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温少虞的不对劲，凑近了温少虞的脸道：“少虞，你怎么愁眉苦脸的？白谨弋刁难你了？”

温少虞压根没想到一向神经大条的秦伏会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一时间张了唇却说不出话来。

秦伏见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色更严肃了，甚至带上了些懊悔嘟囔道：“早知道我就守在门口了……但实在太无聊了！那混蛋又不让我进去……”

嘀咕着，他一把将温少虞揽入怀中，试图用自己那并不炽热的体温温暖对方，“明天我陪你去找那家伙的麻烦！现在要不要喝我去玩会儿？换换心情？”

尽管秦伏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那份关心温少虞却是切切实实地接收到了。

温少虞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些许，但正打算开口，一道惹眼的反光便照射到两人面前。

阳光下一辆悬浮车无声地停在了两人面前，车窗掀起，车内温暖而熟悉的香氛随即飘出。从中露出的那张脸，带着温暖笑意，他靠在车窗边微偏着头，一双眼睛弯弯地看向温少虞和秦伏。

“宥齐哥！你怎么来了？”秦伏先一步开了口。

温少虞愣住了。

然后他才听到那道清朗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这不是怕小虞刚回校不适应么。”

“小虞，上车，咱们回家。”

“宥齐哥，顺道把我也捎回去呗！”

“不顺路，你小子……要不要我打电话让你哥来接你？”

“不不不，不麻烦宥齐哥了！”

直到秦伏拍了拍温少虞的肩，他才回过神来，“那啥、少虞你先回家吧！有事咱们通讯联系！”

说着秦伏上前帮人拉开了车门，朝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别气！好兄弟永远在你身边”。

温少虞避开了秦伏的视线垂下眼，心中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出口。

为什么来接他放学？他已经十七岁了，他可以自己回去。就像……以前那样，做个在人潮中格格不入的边缘人。

但最后温少虞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他只是迟钝地颔首，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回应，便上了车。

或许是看出了温少虞心情极差，林宥齐在人上车后抬手打开车内音乐，轻松舒缓的音乐响起，直到悬浮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林宥齐才开口问道：“小虞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尽管是问句，但在抬眼的瞬间温少虞便从车内后视镜中对上了林宥齐略带着担忧的眼神。

“……还好。”温少虞开口应声.

这句话平淡到让人无法接话，但林宥齐显然早已习惯弟弟这副模样，不厌其烦地继续问道：“不开心？”

说着，语气带着些轻松地笑道：

“是下午的辅导有些累吧，不喜欢我给你找的‘家教’？”

何止是不喜欢，温少虞简直避之不及。

但不得不说白谨弋的辅导确实十分有效，他总能找到让温少虞一想就通的教学方法，甚至连日来混乱的记忆都得到了很大的梳理，也不知白谨弋是如何做到的。

也说不准是对知识的宽容，还是有利可图，温少虞摇了摇头，淡声道：“他讲的很好，我不是特别讨厌他。”

林宥齐听他这么说，轻笑出声：“不是特别讨厌么？……那算是有点讨厌了？”

“看来莫伊说得没错，我是该考虑让你再多休息一阵子的。”

“小虞要是不喜欢，以后也不用再去了。哥哥只是怕你这孩子有时间又去野……”说着，温少虞只觉得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额头上——头部是他那场车祸受损最严重的地方。

但毕竟“不是自己”和秦伏跑去飙车的，温少虞此刻并不心虚，倒是将关注点落在了林宥齐的第二句话上。

“莫伊说了什么？”

“就是说，今天担心你第一次被留堂辅导会不适应，所以一直在外面待着。然后看你似乎和那位学生会长相处得不是很好？”

林宥齐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咕哝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莫伊很少直接跟我说这些。他说，建议我给你换一位辅导，不过最好还是让你多休息一阵子。”

温少虞眼神一闪。

尽管莫伊一直很关心自己，但秉持着佣人的身份，待在林家已有十年，也从未插手过这种事情。

特别是在他本人都还没表现出厌烦，作为侍者的莫伊就已经越过他朝林宥齐提了意见，完全不合规矩，也不符合莫伊一贯的作风。

温少虞放在兜里的手碰到抑制贴，忍不住用指尖摩挲着。

手伸得太长，这般明目张胆是觉得他很单纯？还是急了？

又或者林宥齐也在演戏？

“……是有那么回事，他今天来过。”

温少虞说，“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用哥操心了。”

现在事情还没有明晰，有的只是推测，温少虞并不想和林宥齐谈论这么多，随口带过后状似无意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