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伊愣了愣，反应过来温少虞指的是主宅那边。随后他应道：“小少爷稍等。”

只见人低下头打开了星脑，不知道点了些什么。虚拟屏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但没过半分钟莫伊那边已经抬起了头，“小少爷，主宅那边的晚餐已经结束了，家主和温先生今晚在主宅休息。大少爷和那位周先生……”

“去了东侧的实验区。”

“……”

温少虞垂着眼看莫伊，没接话。

实验区，东侧。

东侧是林宥齐的地盘，他的宅子、他的研究、他的实验楼都在那边。林宥齐回那边没什么奇怪，但带着周品奕过去……

温少虞的指尖反复擦过栏杆上凸起的繁复花纹。

没好事。

“知道了。”

温少虞应了声，他从栏杆旁起身进了屋。

他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在白谨弋带给他更多信息之前，他或许可以自己去找找线索。原本最了解这一切的应该是那个在他脑子里吵吵闹闹，偶尔刺他两句的系统——

他会不会躲在什么地方？

温少虞的脑内涌出了这个想法，他说不清来由。

一个系统能躲到哪儿去？可他的系统还真说不准，或许变成只黑猫正巧就是为了躲懒。想到这里，温少虞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在两秒后消失了。

温少虞蹙起眉，手指抚过自己已经变得平直的唇角。

方才在他笑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白色短发的男孩，穿着精致的白衬衫和短裤跪在花园的草地上，白色的袜子和鞋底沾了一些泥点子，大概是在花园里跑了许久留下的。

他关注到那一身精致的衣服是因为他小时候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即便记忆里那个男孩的脸和他一模一样，他也觉得割裂，而割裂让他更深刻地停在了这个瞬间。

记忆继续往前走，男孩跪在草地上，前面是灌木丛。

灌木丛深处有一团小小的影子在起伏，黑乎乎的毛团子缩在柔软的草地上，光斑顺着灌木丛的缝隙洒在它身上，两边的短胡须随着男孩伸手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黑豆豆，出来！”

“陪我玩！”

而被称为黑豆豆的家伙，自然就是它现在不知踪影的系统了。

他竟然有名字？

而且，那个时候他竟然在？

温少虞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时候系统陪着的男孩是谁，是原主还是他自己？温少虞的内心有两个声音回答了他。一个说：系统说过没有别人。

一个说：不知道，我那时候不在这里。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因为他不知道该信任哪一个声音，那两个声音都是他自己的。

温少虞没有在屋里待很久，在他脑内过完这些回忆的时候他就出了门，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前院的花园里。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是莫伊的视线唤回了温少虞的注意力。

“小少爷，饿了吗？”

莫伊从温少虞出门的时候就一直在看，他看到温少虞若有所思却没落在任何一个地方的目光，看到了温少虞朝着一个方向走来，在一从灌木间站定。

“……没。”温少虞应了声，蹲下身看向了灌木丛深处。

这并不是记忆里那一丛灌木，记忆里的灌木丛是主宅的。他的宅子是在他十三岁之后才正式住人的，但都差不多，整个庄园的住宅前院种的灌木都是同一个品种。

莫伊看着温少虞忽然蹲下去，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他也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小少爷在找黑豆？”

“你怎么知道？”温少虞下意识偏过头问道。

话语脱口而出之后，温少虞才反应过来自己语速太快，有些不自然的撇过了视线。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系统的化形是只有自己能看到的。

莫伊脸上还是那个笑容，“小少爷每次来花园都是找它，它喜欢待在花园晒太阳。”

喜欢晒太阳。

温少虞从醒来后就没见过系统变成猫形态去晒太阳，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对莫伊道：“它…最近都没有出来晒。”

没有后续，只有半句话。

但莫伊上钩了，他接着温少虞的话说了下去。

“嗯，是和以前一样，总是神出鬼没的。”

莫伊应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好像一只不需要人喂食，却总是黏在小少爷身边，偶尔失踪的黑猫是十分平常的生物。

十年，莫伊跟了他十年，是陪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就连林殊禾、温时宴和林宥齐都比不上。但它没有发现黑猫就是系统，没有发现不正常的地方。

温少虞得出了这个结论，才站起身问道：“其他人也没见到吗？”

“有的，小少爷。”莫伊说，“三天前，还有人在厨房看见了它。据说当时它正在吃布丁。”

“……”

且不说系统吃布丁没有人拦这件事，光是三天前温少虞就不抱希望了，系统是今天上午失联的，或许更早昨天晚上。

总之三天前他还没有想过——

自己除了要在这个世界线里生活下去以外还肩负着找系统的责任。

“小少爷，需要我派人去找吗？虽然按照往常的经验，它过不了一周就会回来。”莫伊的声音听起来找猫经验很丰富，但温少虞等不了一周了。

他觉得再等一周，整个林氏庄园都要改姓周了，他就可以收拾收拾死回阎王爷那里了。

温少虞对莫伊点了点头，还补了一句，“尽快。”

于是莫伊吩咐过一旁其他的佣人继续照料前院的植物后，就用星脑联系了其他人。

具体的温少虞没看，他已经在花园里逛了起来。

逛的时候，他感觉到莫伊又在跟着自己了。

不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而是假装自己在监督花园工作，一边不着痕迹地跟着他的步伐移动。

但这一次温少虞没有再开口赶人，他头也不回地开口问，像是在翻找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黑豆它几岁了？”

“不清楚，但黑豆是在您出生半年后溜进来的，家主让人赶了三回也没能赶走，之后就养在了您身边。”莫伊答。

长恒系猫的寿命长，这样看来系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只半大的猫儿。所幸引不起什么怀疑，温少虞松了口气，眉间也松开了不少。

莫伊见他心情似有好转，继续开口讲起了黑豆刚到林家的事情。大概就是无时无刻围在温少虞的摇篮边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去拽着人过去，比保姆还要称职。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温少虞还小，不记得。

莫伊也是从其他待的时间更长的佣人口中知道的，现在又告诉了温少虞。

温少虞一直没有回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但他脑内那一团团模糊的，纠缠不清的记忆里有一些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就像他今天看到记忆里的男孩在灌木丛里捞猫一样。

他抓过猫尾巴，也被猫咬过，黑豆舍不得挠他，连咬都只是留个小小的牙印——

那些美好而温暖的记忆逐渐覆盖了另一份灰暗的记忆。

温少虞感到无所适从，他的眉头皱了又皱最后还是松开了，因为他的目光扫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窝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角落里，一只毛色暗淡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