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繁华如斯。
富贵繁华如斯,肯定有招工的地方吧?再不成学徒。她如今也算有一笔钱傍身,而且还不少,实不必终日忧心。
霍香想着,把荷包服帖揣进怀里,又将那蓝布袋绑结实了,先去了面摊,后去了医馆。
去面摊是为了饱餐一顿,去医馆却不是为了看伤,而是想问问需不需要人手。
她本想着自己好歹有点家传的医药底子,总比去旁的地方,比如那客栈酒楼端盘子,只要有力气,来得有优势。毕竟药典方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诵的。
无奈何她是个姑娘,本就不受招工偏爱,何况是医馆药铺这种地方,兼之她又为孤身一人,大家只怕她身后有什么隐情,是以都只摆手说没有。
一直到天黑,霍香走遍了小半个扬州城,也没碰到一个慧眼识珠的。她想明天若还是如此,自己也许还是去酒楼端洗盘子为妙。至少大家会认同,女人适合端茶倒水。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个落脚的客栈。天色越来越暗了,路上的人迹也罕了。
霍香想着,信步转进一个街角。忽然,她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极沉稳,却似刻意压低过。此时人声渐消,方才显现出来,一直缀她后面。
霍香眼珠微微斜出一点,脑袋却不敢多动,也便什么都没瞧见。
霍香紧张地抿了抿唇,加快了步子。身后的脚步果然也跟着快了起来。她又放慢,那步子也变慢。
她一个弱女子,又身负巨款,不会被人盯上了吧……
霍香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眼睛飞快扫着四周,却是一个路人也没有。一旦他们扑上来,她呼救都来不及。
霍香咬了咬唇,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了起来。
身后的男人紧着也追上来,不过两步,就从后按住霍香的肩膀。
“哪里跑!”他恶喝。
他辛苦跟踪一天,就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干掉此女,岂料她一刻不歇停,又岂会容她跑脱?
霍香惊恐回头,看到男人几乎按碎她肩膀的手,那手背虎口处,赫然刺着“卫所”两个青字。
霍香心头一紧。
竟是……官府属兵……
官府要对付她……
霍香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包袱,臂间突然振出一股巨力,奋力一甩,便把包袱掼了出去,直抽到那人脸上。
一百两纹银的包袱,又借着旋转的力道,无异于一个铁锤砸下。牛高马大的男人当即痛呼了一声,连腰也再站不直,紧紧捂住自己的额头。
血从指缝流出。
霍香惊魂未定,提腿就要跑。
却被拉住包袱。
“你个……小娘们儿……”他斥,有气无力又满怀恼恨。
“放手!”霍香大骇,用力拔了几次,都夺不回,只怕他从剧痛中恢复拿住她,再顾不得其他,撒手就跑了出去。
可她,能去哪里?
官府的人要她的命,她能躲去哪里?
也许……有个地方……
他们到底只能私下对付她,否则在狱中就该动手了。所以越是正大光明的地方,越能保护她的安全。
于是霍香一口气又跑回那熟悉的石狮子边。
府衙正大门起更时便已关闭,此时不过悬着两盏黄皮灯笼,孤弱地照着。两只石狮的神情在昏黄的灯光下,也似乎变得更威严了,仿佛一剂什么镇静汤药,让霍香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
霍香几近脱力地靠到石狮子边,双腿一点点软下去。
她再没有力气奔,再没有力气想,近乎呆怔地抱膝蹲在阴影里。
石料白日吸收的那点微薄热量早已散光,此时散发出浸浸的寒意。
凉风从四面八方而来。
忽然,鼻尖砸下一滴寒意。
接着是手背,头顶,绵绵密密。
秋季没有雷,于是雨水也显得冷漠无声,凄清孤寒,一缕缕往人身上落。
霍香收了收下巴,将整张脸埋进了膝盖。
雨越下越大。
将她整个冲刷,包裹,吞没……
又于一瞬间停止。
头顶传来雨滴砸落纸伞的细密闷响。
霍香怔怔睁眼,一点点抬头,视线从那飞鹤衔桂的白佩一直掠上男人鼻尖,侧梁浅痣在昏暗的光线中也显得隐约。
“为什么在这里?”他问,撑伞的手腕朝外稍微倾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