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藿香生得那般标志,放眼整个晏家也是出挑的,不怪爱上。果若如此,藿香算他半个主子。
晏行止一时默住。窗外运河上刮来的风也开始甚嚣尘上,扑得窗户缝发出吱吱挠耳的声音。
晏行止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警告:“你若回到京城,敢说她的那些事,就自己去把舌头铰了。”
远山发了个抖,忙不迭点头。
他一向是有分寸的,公子和藿香有染的谣言,虽然已被两人辟明,当然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又岂会长舌去散播。
晏行止见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远山出去。
远山如蒙大赦,火速逃离了这个风口浪尖,余下晏行止站在原地。
晏行止眼珠微斜,往那收拾一半的床榻瞥了一眼,无意识叹出一口气来。
矫枉过正,反倒反常心虚了。
***
另一头,远山转头就去找了霍香,双手合十,苦声求道:“藿香姑娘,你做事也太勤谨了些,倒显得我是偷懒耍滑了,被公子好一通教训。”
霍香歉疚地笑了笑,道:“都是我不好,光怕公子嫌我散漫,一个劲讨巧,倒忘了旁人。我往后一定记着远山大哥的话。”
远山这才松了口气离开。
霍香望着远山的背影,无奈苦笑。
她原以为,晏大人带她逃离扬州,又对她多有厚待,是前尘旧怨一笔勾销的意思,没想到晏大人心底还梗着那不甚光彩的一夜——不知晏大人是不是这么定义的。
他是清贵人家出身,府中仆从尚且管教严格,何况他这个唯一的嫡子,更以高风亮节为务,自是无法轻易释怀。就像那山头雪,越是洁白,越是沾不得尘埃。
所以她每次给他倒水,他都会下意识瞥她一眼。话声也淡漠,更是从不使唤她。
霍香原当晏大人只是不习惯呢。
如此一来,霍香可不敢再大献殷勤,只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既不离晏大人太近惹他不快,也不显得自己吃干饭。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五天,船到淮安,晏大人吩咐暂停行程,明日到寒水寺去,又让远山去置办香火瓜果。
霍香正在收拾自己的床铺,忽听到隔壁的晏大人呼喊远山的名字,便出去招呼了一下:“公子刚才交代他去采买,远山已出去了。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晏大人回头,眼睛淡淡扫过她,道:“装我衣服的行李不见了,你去远山屋里看看,是不是在他那儿?”
霍香因去了远山房间,一眼便看到桌子上的衣裳,原是拿出来熨好了没送过去。于是霍香将衣服整理好,送回晏大人房中,又问:“公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虽则肯定没有,她也要礼貌问问。
晏行止默了会儿,又想起远山那些无心之言。他拿着这样那样的理由将人带回京城,却又避而远之,落在旁人眼中,只怕更奇怪。
平常相对,才是真的若无其事。
晏行止略抬起了点下巴,定住,显出一股轻尘,缓缓启唇:“替我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