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会如薄纸润沁上笔尖一样,发出细弱的咛声。
他抱住了智慧,智慧亦包裹住了他。
乐空双运,他仿佛也体会到了智慧灌顶的通明,进入了大境界。
初秋一雨新凉,子夜长吟未央。
铛!
山间晨钟陡然响起,回音漫漫,悠转久绝。
晏行止气息骤乱,猛然睁眼,鼻梁上的痣也随着喘息乱动。
天光刺入瞳孔,案上的双面菩萨金身灿然。
包裹在外的红绸不知何时松了,滑落在案上,摊垫在莲花座下。法相成双,背对着背,一面怒目金刚,一面低眉菩萨。
此时对着晏行止的,正是庄严的金刚相,怒目圆睁,表情狰狞,拔除一切邪祟。
风过,吹起檐间的竹风铃,击出几声脆响,从门窗罅隙挤进屋内,抚过人面,微寒。
腿侧亦有冰凉。
晏行止紧紧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良久才平复下呼吸,懒着手脚起来收拾了。
他换了衣服,又将窗子全部打开,通风散气。
昨夜并未下雨,倒是落了一层枯叶,寺中的和尚还没来得及扫,杂乱地散在地上,有时随着风往前滚动几圈。
忽然,两道影子沿着石子路过来。正是霍香和远山,不知道在交头接耳说什么,眉飞色舞的。
突然,本自交谈的少女抬头,投来一眼,嘴角还衔着点笑。
晏行止抓着窗框的手指一紧,啪一声便关上了窗子,呼出一阵飓风。
远处的霍香:“……”
她昨夜因为那个恐怖故事一宿没合眼,眼底都青了,刚才又被人带着取了佛牌,来送给远山。却不知哪里开罪了晏大人这尊活佛,一大早这样没好脸色。
也是了,昨夜一起听了那样活色生香的墙角,晏大人心底肯定不自在。
远山也察觉出了自家公子一早的躁气,疑惑皱眉,“公子最近是怎么了?打从离开扬州,总是不太耐烦的样子?入秋天干物燥?是不是得吃点平和的?”
霍香轻轻笑了一声,道:“那可能要等娶妻才能好了。”
远山稀奇问:“你怎么晓得公子还未娶妻?”
霍香脸上的笑容顿陷干涩,总不能说从差劲的床上功夫看出来的,于是含糊道了一句:“看起来……不像是娶亲了的样子……”
“是啊,”远山也打趣了一句,“公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也没把心思放这上面,夫人和老夫人可急坏了,每天都念呢。”
霍香笑笑,想如今心念的,要添她一个了。
***
毫无意外,从寒水寺下来,晏大人的态度更冷峻了,配上深秋的风刀霜剑,直往人心窝子上捅。霍香现在总担心晏大人会给她扔到水里喂鱼。
她想自己要不要干脆去和晏大人说,其实那夜他们俩只是盖着一床被子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干。
又怕才张嘴,就被打出来。
另一边,远山则想着给自家公子下下火。
然而出门在外,哪有那么便宜,想吃什么清热润燥的都有。赶巧,这日客栈里有冬瓜荷叶茶,远山就给公子点了一杯送去。
说是茶,其实更像是糖水,乃是冬瓜、荷叶、红糖一起熬的,最是清心除烦。
晏行止听到“清心下火”几字,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抬眸乜了远山一眼。视线不小心放远,又瞥见后方的霍香,正在和伙计说话。
晏行止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冬瓜茶上,看到一粒极细的荷叶渣,沾在杯口。
实在碍眼。
“明日该到徐州了吧,”晏行止缓声问,“我记得陆家表姐住在此处?”
“正是呢。”远山道。
“那你到时候去探探路吧,”晏行止伸出手指,指尖在那杯口轻轻一挑,便将茶渣剔了出去,“我们去拜访一下。”
不干净的东西,自是不能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