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呢。”
老夫人又瞥了一眼那雪白的茶花,缓声道:“你且去风华堂问问,十来天了,规矩教好没有,也带来给我看看。”
紫英点头道好,又伺候了老夫人吃了点心、喝了清茶,方才去风华堂。
风华堂内,陆氏方训完霍香行事毛躁,正在处理内务,听紫英奉命来问,沉默了一息。
她若说教好了,便该送去;若说没教好,送去松鹤堂一看,行不行都是老夫人一句话,更有可能说她的人办事不力,名正言顺将人领走,最终也是送去攸宁居。
陆氏心想老太太在这件事上真是积极,一颗玲珑心动来动去,怎么不花点在给度卿选正妻上。然陆氏也无可奈何,再者,滢心马上就要来了,届时再送人过去反倒不美。
于是陆氏笑了笑,说已经好了,晚些时候便将人送去了攸宁居。
霍香心头喜不自胜,想晏大人不愧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真会借力打力那一套,用老夫人挟制夫人。而她面上却不显,恭敬地随着杨嬷嬷去了攸宁居。路上,杨嬷嬷还在重复叮嘱她要端正作风,不要做出格的事。
霍香自是连声答应。
这攸宁居也在东边,倒离得不远,没几步便到了。
一进院门,便见一个粉衫子的女孩儿,正在盘问一个小丫头,烧水备炭的事。
“诗烟姑娘,”杨嬷嬷笑问,“三公子在吗?”
诗烟斜眼看到杨嬷嬷,脸上便浮起了笑,指了指右边,“刚回来,正在书房呢。您今儿怎么来了?”
杨嬷嬷示意了一眼身边的霍香,有些揶揄,“夫人让我送她过来。”
“哦——”诗烟拖着调子,原来如此地应了一声,夹着双眼睛打量着霍香。
霍香对她福了福身,见杨嬷嬷要走,又连忙跟上,进了右厢书房。
此处的陈设和风华堂一样整齐简素,不过更空旷幽深,也没有那些柔美器物的痕迹,连帐幔也是掺了灰调的冰蓝色,又是冬天,总透着一股皓月迎山的冷寂,就好像晏大人的性格一样。
晏行止坐在紫檀的书案后头,身后悬着一幅写意的山水图。泼墨成画,留着大片的白。
他目光扫过二人,便摆了摆手,示意杨嬷嬷回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霍香浅浅呼吸着,似乎闻到了晏大人身上那股说不上名字的香味,在空气里飘荡,还夹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酒气。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正对上晏大人打量她的目光。
直凌凌的。
“你胆子很大。”晏大人面无表情道。
说的是她白天帮他脱身的事。
不过好像在公堂上帮他遮掩更胆大包天吧。
霍香又垂下眸子,小幅摇头,便有了点怯弱样子,“奴婢只是见公子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才自作主张……”
“我不高兴?”话未说完,便被晏行止打断,带着点轻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下大稽。
实则在霍香眼里,晏大人就没一刻高兴的。他在刘家的笑,和他跟盐大人寒暄时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都像雾里看花,隔着一层。和他母亲之间的相处也是。
不,或许有那么一刻真实——给她讲恐怖故事的时候。
霍香当即知趣改口:“奴婢妄言了。”
她声音放得低,最后那三个字似乎又有些周折,在她齿舌间转悠,便带上了点口水音,很含糊。
晏行止突然也有点酒后的倦意,闭眼揉了揉了太阳穴,“出去吧。飞烟会安顿你。”
霍香点头告退。
“回来。”又听晏大人喊。
“东西拿走。”晏大人冲角落里抬了抬下巴。
霍香依言转头,只见她那件丢失的斗篷,整整齐齐叠放在几子上,豆腐块似的,竟是又被晏大人拣去了。
霍香嘴角不由自主扬起,把衣服抱到怀里,又向晏行止道了谢,利落退了出去。
晏行止余光瞟见靛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于门外,还蹦跶了两下,心头也迎来一股松懈,想以前委实是他多虑了。
那些不过是闲暇下来的胡思乱想,一忙起来,也可以不记得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