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黎摆手,“没什么大事,只是度卿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晏行止摇了摇头,仍是笑着,“没什么,让章大人见笑了。”
样子还很从容,但显然是不想继续谈。到底是人家的私事,章黎也不再追问,继续处理起自己的政务。
晏行止也不疾不徐提起了笔,却始终落不下一个字。
他真不知道自己回去这一趟是对是错。
他明明已经可以和她以普通主仆的身份和平共处,没有胡思乱想,没有如坐针毡。
如今却跑去承认自己送了簪子?且不论那簪子背后代表了什么,于不知情的人而言,无异于公开宣告自己钟情于她,而他们之间最没有的就是这种东西。
只有欲望的一夜。
浑噩、混乱、污浊的欲望,完全来自一杯低劣的情酒,让人变成失智的野兽。
晏行止脑海中胡乱闪过一些画面,碾转的唇,缠磨的颈,嵌合的腿……
他有点分不太清是那夜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梦里的景象……
脊背处却开始幻痒。
他应该狠心些,扔下她。
这些也就迎刃而解了。
责任却束着他的手脚。
他为这责任所累。
为责任。
铛——
屋外传来散值的云板,翰林院里的官吏也陆续收拾起案头纷繁的文卷,三三两两回了家。
往常,晏行止还会独自呆一段时间,或长或短,此刻看着始终没落几个字的纸面,最终还是不想虚度光阴,放下了笔,打道回了府。
一进到书房,就瞧见霍香。
她一见他,双眉便耷拉了,腿也顺势软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半伏着,“公子恕罪!”
含着点微不足道的泣音,遮遮掩掩,像是生怕旁人发现哭了。
少女身形细瘦,一颈脖子尤其,略微低头便会展现出清秀的脊骨轮廓,一路延伸进层叠的领口深处。
晏行止只是淡微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白天还没跪够吗?很好看吗?”
语气不太悦。
霍香听到,依依起了身。
霍香没料到晏行止这么早回来,还有些没准备好,不过凭借早前的计划,把袖中的簪子呈了出来,以一种相当恳切的语气道:“奴婢发誓,从未拿出过那个簪子,也没有偷东西!是诗烟趁奴婢不在,闯进奴婢屋子翻出来的,许是她上回动奴婢的钱看到了……”
至于她和诗烟的争端、她耍的那些心眼,霍香当然一点一滴都不会透露。有错没错,全甩给诗烟。
反正诗烟已经走了,再无法辩驳,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霍香只后悔,当初没趁机当了这支簪子,以致今日之祸。现在这簪子变成棘手的“定情信物”,白亏了一笔钱。
晏行止神情恹恹地坐在圈子里,仿佛根本没有在听。
说句实话,晏行止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谁翻出来的反正都翻出来了,只希望日子能太平下去。
他遇到她后几乎没有好事。
这点幽怨的念头漫上晏行止眉宇。他看着霍香手里那支簪子,皱了皱眉,“我既说给了你,你现在又还给我,算怎么回事?”
霍香一怔,便收回了手。
晏行止也无奈叹出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悠转间,晏行止望见前方高几上,摆了一株梅花盆栽,枝上股着一溜骨朵,大概过几天便会开了。
年也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