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他说,“那就去建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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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填好的第二天,陈实带陈晨回父母家吃饭。
饭桌上,母亲问东问西,陈晨一一回答。父亲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吃完饭,陈实和陈晨帮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坐在阳台上抽烟,像往常一样。
收拾完,陈实走到阳台,在父亲旁边坐下。
“爸,晨晨的志愿填好了。”
父亲点点头,等他往下说。
“报的计算机。”
父亲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实说:“他喜欢这个。说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同意?”
陈实点点头:“同意。”
父亲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父亲开口了。
“当年你报建筑,我也同意。”
陈实没说话。
父亲继续说:“不是因为我希望你学建筑。是因为那是你自己选的。”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慢慢地说:“自己选的路,才会认真走。”
陈实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你教得好。”
陈实愣了一下。
父亲说:“他跟你一样,知道自己要什么。”
陈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进屋去了。
陈实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江,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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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陈实带着陈晨又去了江边。
夕阳把江水染成橘红色,几只白鹭在江面上飞过,翅膀一扇一扇的。
陈实站在江边,看着远处。
“爸,”陈晨忽然问,“你当年为什么学建筑?”
陈实想了想,说:“因为你爷爷。”
陈晨愣了一下。
陈实说:“他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做齿轮的。他跟我说,做什么都要像什么。后来我就想,那我就学盖房子吧,盖房子也是做东西。”
陈晨听着,没说话。
陈实继续说:“后来干着干着,就喜欢上了。看着一栋楼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盖起来,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笑了笑:“说不清楚。”
陈晨看着他,忽然问:“爸,你后悔过吗?”
陈实摇摇头:“没有。”
他看着江水,说:“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好后悔的。”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不会后悔的。”
陈实转过头,看着儿子。十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个大人了。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自己选的路,才会认真走。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他说,“那你就去走你的路。”
陈晨笑了。
夕阳落在他们身后,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水流着,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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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陈晨去了北京。
送他去火车站的那天,苏惠红了眼眶,但忍着没哭。陈实帮她拿着行李,一路送到站台。
上车前,陈晨转过身,看着他们。
“爸,妈,我走了。”
苏惠点点头:“好好照顾自己。”
陈晨说:“知道。”
他看向陈实。陈实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工学院报到那天,父亲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晨。
陈晨接过来一看,是一把卷尺。尺带有些磨损,数字有些模糊,但外壳还是那个旧的。
“这是爸爸第一把卷尺。”陈实说,“用了二十多年了。”
陈晨看着那把卷尺,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实说:“不是让你干这行。是让你记住——做什么,都要像什么。”
陈晨握着那把卷尺,用力点点头。
火车开动了。陈实和苏惠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苏惠靠在陈实肩上,轻轻说:“他走了。”
陈实揽着她,说:“嗯。”
“以后就剩我们俩了。”
陈实想了想,说:“那我们就过我们俩的日子。”
苏惠笑了。
走出火车站,天已经黑了。柳江上的桥灯亮着,一串一串的。陈实开着那辆开了十几年的五菱SPARK,载着苏惠,慢慢往家走。
路过江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江水。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自己选的路,才会认真走。
他想起了陈晨说的话:你盖的房子能站几十年,我写的代码可能几年就过时了。但是,如果我能做出一个有用的东西……
他想,儿子是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该建的东西。
他的路是盖房子。儿子的路是写代码。不一样,但都一样——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
前方,路灯亮着,照在回家的路上。
他知道,那个家,以后会安静一些。但没关系。儿子已经上路了,去建他自己的东西。
而他,还会继续建他的。
直到建不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