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家庭的指望,一份必须“不丢人”的承诺,以及“计划委培生”这个身份带来的、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区别目光。
他的奋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飞得多高,
而是为了不掉下去,
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被安排好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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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有人打轻鼾,有人在梦里磨牙。混合宿舍里还住着两三个大二、大三的学长,他们早已对这一切熟视无睹,戴着耳机听收音机,或是就着手电看武侠小说,对新生的兴奋与忐忑漠不关心。
陈实悄悄爬下床,拎着铁皮桶,走到楼道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他脱下汗湿的背心,就着冰凉、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从头浇到脚。
刺骨的冷意猛地攫住他,牙齿控制不住打颤,皮肤瞬间绷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没停,又舀起一桶,狠狠浇下。
在这种生理性的、粗暴的冷意里,白天所有细微的难堪、隐形的压力、对未来的茫然,好像都被暂时冻结、麻痹。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战栗,和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旁边一个光膀子擦肥皂的机械系学长瞥了他一眼,随口道:
“新生?第一晚就洗冷水?可以啊。”
陈实没吭声,只是用力搓着胳膊。
“习惯就好。”学长哗啦冲掉泡沫,语气平淡得像说晚饭吃了什么,“工学院就这样,别指望太多。早点认清,早点踏实。”
学长端着脸盆走了。
陈实站在原地,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会修自行车,会打磨零件,会在车间里干活,不久之后,还要学会握绘图笔,算结构受力。
而它们最先要握紧的,
是这张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学生证,
是每月二十七块五毛的补贴,
是心里那一句沉甸甸、必须对得起的——不丢人。
他走回宿舍,爬上床,拉开发白的蚊帐。
在这一方狭小、黑暗、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他睁着眼,望着头顶床板模糊的木纹。
然后,他轻轻摸出那张学生证,就着楼道透进来的昏黄微光,再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与名字。
接着,他把它仔细、深深地,塞进帆布书包最内侧的拉链小袋里。
像是把它藏起来,
又像是,把它紧紧贴在心口,时刻提醒自己:
他的大学,不是一场轻盈的起飞,
而是一场背负着全家期望、背着身份“原罪”的、注定艰辛的跋涉。
窗外,柳州的夏夜依旧闷热。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驶过的悠长汽笛,苍凉而遥远,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又像是为这刚刚开始的、沉默的洪流,吹响了一声模糊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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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涯,平凡却有着希望,他自认为已经很努力的去对待大学生活了。
但是就在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的时候,第一个学期期末高数大考,差点让他被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