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越没躲。
赵砚明也没躲。
收拾完厨房,余越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
“庆祝一下?”他晃了晃罐身。
赵砚明看看表,出言提醒,“很晚了。”
“就一罐。”
余越已经拉开拉环。
泡沫涌上来,他低头抿了一口。赵砚明没再拒绝,一起坐在沙发上。
电影是余越随便选的。某部老科幻片,讲宇航员在太空舱里孤独漂流两百天。画面很安静,只有氧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和地球通讯偶尔的电流杂音。
余越靠在沙发扶手上,他喝得有点快。第一罐喝完,他开了第二罐。
电影演到一半。宇航员收到了地球寄来的新年包裹。他在舱门里拆开,里面是他妻子烤糊了的饼干和一盘没录完的留言带。
余越的头慢慢歪向一侧,几乎枕到赵砚明肩上,闻见那股很淡的香味。
他闭上眼的瞬间,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妈】
余越睁开眼。
“……小越?还没睡?”
刘女士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
“有事?”
他坐直了,赵砚明见状调低电视音量。
“听说你接了笔大单子?”
刘女士顿了顿,像在酝酿措辞。
“你爸的朋友说的,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余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
刘女士的声音里有一种余越很熟悉的东西,“你才学几天?万一搞砸了丢的是余家的脸。”
余越没有说话,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保姆请假了,母亲在家。他躺在床上,听见书房里电话铃响了又响,高跟鞋踩过地板,然后是关门声。
他自己爬起来倒了杯水,喝完继续躺下。
“丢脸也是丢我的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跟你们没关系。”
“你怎么说话的?”
刘女士的声音高了半度。
“我们是你父母,关心你还错了?”
关心。
余越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遍。
“妈。”他说。
他顿了顿,“我二十五岁了,这二十五年里,你们关心过我几次?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感恩戴德的谢谢你突然的关心?”
电话那头沉默。
“以前不都是我自己决定吗?怎么我真自己决定了,又要否认?”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手机被抢过去了。
然后父亲余梁的声音响起,“余越,跟你妈妈道歉。”
“我没错。”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余梁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余越熟悉的、暴风雨前的气压。
“没有家里,你能有今天?”中年人顿了顿,“能认识赵砚明?”
“我告诉你——”余梁的声音像钝刀,“那笔委托你要是搞砸了,以后就别想在这行混。”
余越的呼吸开始变重。他感觉到血液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眼眶发烫,脑内无法处理过载的情绪积云。
“余梁。”
他第一次直呼父亲的名字。
“你听好,我能接到那笔订单,是因为赵砚明举荐我,肯教我。而你们除了每个月打钱,还给过我什么?家里从知道我是个beta以后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吗?现在又是搞什么幺蛾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积压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裂缝。
“连我大学想学金融,你都说是玩玩而已!现在看我有点出息了,就想来摘桃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电话那头,余梁显然气炸了。
“好好好!你自己决定!以后是死是活,别来找我们!”
又是这句话。
又是——你自己决定。
余越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