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喝了一个月的补药,莫里的身子并没有多少好转,反倒是又病了一场,夏日炎炎,他雪白的指尖却带着冷意。
清俊秀丽的哥儿本就如弱柳扶风,此刻病了两日,脸色苍白,下巴都似乎尖了三分,更是西子捧心般令人心疼。
“咳咳……”心地善良的纯真莫里绝不会想到此刻与自己相濡以沫、情意绵绵的夫君就是害得他生病的罪魁祸首,而被他信任善待的陪嫁丫鬟晓月也同样是其中的一个刽子手。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被补药包藏着的避子汤,莫里并没有怀上凌骁墨的孩子,但是因为这一个月的避子汤而身体虚弱,病了几日。
这件事情莫里并没有放在心上,傅云笙说他身子弱,大夫把过脉,说是因为虚不受补这才越补身子越弱,不用再喝补药。
莫里自然是相信了傅云笙,夫夫恩爱有加,他虽然不爱对方,但是既然已经嫁入傅家,就不会做出对不起傅云笙的事情。
更何况莫里始终是感激傅云笙在徐家最危难的时刻出手相助,也是因此他始终做好一个夫人的本分,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日子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三年后的分割线——
傅云笙如今已是家主,生意里的大小事务都需要他过一遍目,莫里操持家务,有管家、仆役帮忙,傅家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两年前徐父还是没能撑住,旧宅只留了看院门的管家,莫里遣散了其他仆人,愿意来傅家的,他也留下。
就这么,老管家和冬青看守徐家老宅,每逢清明或徐父祭日,莫里都会带着傅云笙回来一趟进行祭拜。
清明将至,也是茶园最忙碌的时候,上好的明前龙井茶必须尽快送到京城贵人面前,而哪怕是快马加乘船,最快也要十日。
谁能喝上最早的新茶那就是权力的象征,因此为了防止有茶商以次充好、偷奸耍滑,以及暗中以茶贿赂权贵,京城会派巡逻官巡检贡茶。
监察官携带官印,会参与最早的一批头等新茶包装、驿运,加盖官印后确保贡品头纲茶不会被人替换或造假。
春茶上市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半月,三月中旬,最早的一批新茶终于可以采摘,傅云笙忙得脚不沾地,而莫里也做好了接待贡茶监察官的准备。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贡茶监察官里还有一个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凌骁墨!】
傅云笙瞳孔骤缩,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被他赶出连阳城的废人居然没有死在运河中,如今短短三年竟是扶摇直上,陪着五品监察官回到了这里。
当初凌骁墨右手带伤,不得已乘坐驴车,阿福带着他几乎是日夜兼程,凌骁墨断断续续的发着热,好不容易回到了连阳城。
那时的凌骁墨如同路边一条斗败了的野狗,狼狈不堪地躲藏在墙缝中舔舐伤口。
可是今天的凌骁墨红袍带冠,俨然一副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模样,哪里还有当初的颓废姿态。
“傅公子,好久不见。”凌骁墨微微一笑,锐利的黑眸泛着森森冷意。
当年凌骁墨颓废失意,借酒消愁,莫里离开后阿福叫醒了凌骁墨,隐瞒了莫里来过的消息,只是给少爷喝梅姨刚熬好的解酒汤。
就在这时,傅云笙带着人杀上了门,竟是直接绑了凌骁墨、阿福、梅姨、老管家,强行塞入马车来到码头,把四个人如扔麻袋一般扔入运河。
在手脚捆缚的情况下,只有年岁最小的阿福因为绳索绑得较松、身形瘦小,这才从捆缚中挣脱出来,借着水性好救下了昏迷不醒的凌骁墨。
梅姨和老管家死在了运河之中,如此血海深仇,凌骁墨怎么可能不报,更何况傅云笙如此的阴狠毒辣,又怎么会善待纯真无辜的莫里?
想到莫里已经答应了傅云笙的求婚,凌骁墨目眦欲裂、血液逆流,可是当时的他只是一个无能的废人,迫不得已只能带着阿福咬牙离开了连阳城。
贡茶监察官是京官,凌骁墨改名换姓,一步步奇遇不断、杀机毕现,凌骁墨如履薄冰,但是最终以门客身份踏入权力的游戏,甚至被三皇子破格提拔,作为心腹跟随贡品监察官回到了连阳城。
酒宴上,凌骁墨陪同监察官和各位茶商饮酒作乐,觥筹交错间,傅云笙的目光与凌骁墨相撞,皆是凛冽的杀意。
傅家。
莫里坐在桌前正在喝调理的药,新煮滋补药已经晾到适口的温度,黑色的墨发已经拆去了发饰,此刻柔顺地披散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