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金靈翀丝毫不知他心心念念的莫里就在眼前的荷塘之中,他还想着等莫里随他离去后,朝夕相处,他再慢慢恢复身份让对方接受自己。
所幸洞府之中不乏天材地宝,金靈翀以为自己是被灵尊刚刚用神识才被邀请来莲池见面,因此还刻意叮嘱他讨要莫里之事以及他的身份都暂且保密。
“靈翀上神放心,我不会告诉莫里。”灵尊说的是实话,毕竟这一切都是金靈翀自己说出口的。
莫里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金靈翀事到如今还想着隐瞒身份欺骗自己,倘若不是他亲耳听到、亲眼目睹,当灵尊要收回他的魂器,询问他是否想要和小黄鸟离开,他定是满心欢喜地答应。
“莫里,你都听到了,你是如何想的?”
莫里凄惶的苦笑了一下,自始至终他都被金靈翀蒙骗得团团转,他如今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确如灵尊所料不会跟随对方离去。
精纯的灵气涌入莫里的身体,修复了那些纵横交错的斑驳伤痕,只是眼底那破碎迷茫的神色告诉灵尊,身上的伤痕可以修复,心底的疼痛却无法抑制。
莫里恢复成人形跪在了灵尊面前,单薄的衣裙还滴着水珠,湿透地紧贴在莫里纤细的身躯上,勾勒出曲线优美曼妙身姿,半透的粉白布料露出底下莹润的肌肤。
往日冰清玉洁、天真烂漫的小荷花精最在意自己在灵尊面前时的优雅端庄,除了受罚,哪有这般狼狈的模样,显然此刻神思不属的精灵被这一切所冲击,已经无暇去整理自己的外形。
“灵尊……莫里不愿跟随上神离去,亦不愿再孕育白玉幻灵莲子……求灵尊成全。”
莫里眼里满是决绝,他仰起脸看向灵尊,原本雌雄莫辨的精致柔和面容,线条逐渐分明,身形一寸寸伸长,虽然依旧清丽动人,但是那身形和容貌已经是不能错认的青年男子。
莫里倔强的挺直脊背,虽然是跪拜的姿态,可是那瘦弱的肩膀却是没有一丝动摇,黑亮的澄澈眼眸褪去了迷茫痛苦,只有深深的疲惫。
“你!”灵尊抿唇,第一次维持不住脸上淡然自若的神色,惊愕地看着莫里竟是先斩后奏,已经选择男身转化为男子。
对于精灵来说,选择男子之身就意味着修行更加坎坷,天下花精虽然诞生之初男女未分,但是想要成仙必须选择明确的性别,而大部分成为花仙的都是女子,莫里的修为明明临近成仙,这般无异于自断修仙之路。
“莫里自知枉费了灵尊一番心血,只是此事过后,我已无心修行,如何能孕育白玉幻灵莲子……恳求灵尊收回七心白玉幻莲……”
莫里眼角微微泛红,可是却没有再次落泪,经由此事他的心性愈发坚定,他远比灵尊想象地更加倔强。
“你意已决……我又如何阻拦……”灵尊语气颓然的伸出手,那株本与莫里灵魂朝夕相处已有千年岁月的七心白玉幻莲从莫里体内漂浮而出,收回了灵尊手中。
“靈翀上神那边本尊会替你回应,只是灵界已经不能容你……自己多加珍重……”
最后一句话,本不该是铁面无私的灵尊该说出口的,那些柔软的、难以启齿的、捉摸不定的东西,最终只能变成这般,算不上祝福的一句告别里。
莫里乖乖施了一个礼,身上的衣衫也从轻飘秀美的裙摆变成了文士气息的长袍,他就这般走了,带着满心沉寂疲惫去了人间。
失去魂器,莫里修为几乎尽失,除了本身的那一点灵韵,生长在凡间的莫里和世间普通的荷花并无二致。
凡间灵气稀薄,等到灵韵耗尽,莫里就会如一株凡间的荷花自然衰败枯萎,然后神魂消散。
若故事只是莫里孤身一人消逝在人间,如一株默默无闻的平凡莲花,那就太过无聊了。
夏日未尽的一个清晨,一位年轻俊秀的书生挽起袖子和裤腿,小心翼翼地挖起莫里的原型,将他带回自家院子里的大水缸照养。
因为担心弄伤娇嫩的荷花,书生徒手捧着莫里,生怕那些冷硬的器具剐蹭到他的身体。
莫里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开着花,看着书生每日晾晒草药、背着药箱治病救人、夜晚挑灯夜读看医书写心得。
爱人如爱花,书生却是爱花如爱人。
莫里以为那书生不过是喜欢他开出的荷花才会这般日日夜夜悉心照料,所以第二年他刻意不开花,只留下平静的水面。
然而那书生不急不恼,只是除了每日该做的那些事情,便是多了一样去荷塘收集最肥沃的淤泥。
莫里看在眼里,干脆用为数不多的法力“折腾”起这个白净俊秀的书生。
写完的心得消失不见,到处搜寻不得,结果又突然出现在了桌子上;刚理好的医书被打乱;做好的饭菜似乎被人又撒了一层盐般格外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