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灵儿换上一袭桃红绣花绫裙,绕出屏风,秦劭正背对着站着门口处,跟面壁思过似的。
真是不近女色?
踏着轻盈步子到他身后,拍肩膀唤他回身,笑吟吟问:“好看吗?”
秦劭视线在她身上顿了一瞬,迅速挪到眼睛处,一本正经道:“很合身。”
她踮脚,故意凑近些,重新发问:“我好看吗?”
“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景曜光起。”秦劭照搬《美人赋》夸了句,更像在点评画上的仕女图。
...
秦劭离开后,季灵儿推算时间,惊觉此时十岁的自己正在怡香院被逼着接客呢。
当即赶到曹县,先在成衣铺子换了身青缎男装,玉冠束青丝,装扮成男客入内,直接问老鸨可有年岁小的姑娘。
见他出手阔绰,老鸨笑着应有,着小厮引她入空房等候,不多时带一个穿藕荷色绣花裙的小姑娘进门,好一通夸赞。
小姑娘怯生生垂着脑袋,季灵儿还是一眼认出,挥手让闲人出去。
屋内仅剩二人,小姑娘瑟瑟背靠门框,头越勾越深,恨不能把自己缩起来。
“灵儿别怕,我并非男子。”季灵儿拔下束发的玉簪,长发如瀑散落肩头,低声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听她如此说,又唤出名字,小姑娘惊惶抬眼,盯着她木讷出神,却不敢轻信。
她被拐来此处,人生地不熟,怎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救自己?
“是乔老爷托我来的。”季灵儿自是清楚她心思,思忖片刻,报了她父亲名号,还简要向她道出乔家情况。
“爹爹?”小灵儿杏眸睁得圆圆的,显然更惊诧,“爹爹……竟还记挂我吗?”
“自然了,”季灵儿点头肯定,轻声细语骗她:“便是他嘱咐我暗中保护你,所以才跟着来到此处,知道你在这里呀。”
小灵儿眼泪哗得流下来,瘦弱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季灵儿鼻头酸涩,眼中跟着泛起泪花,上前将人拥入怀中,轻抚单薄地脊背安慰,“别怕,姐姐来了,以后再没人能欺负你。”
襟前湿了一片,怀中哭声久久不息。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季灵儿拉开两人距离,从怀中掏出油纸包裹严实的甑糕,揭开犹泛热气。
楼里怕打坏了姑娘身子影响接客,惩治不听话的姑娘多用针刺和饿冻,只给水吊命,不给吃食。
小灵儿饿极了,犹豫接过,张口欲咬,又怯怯抬眼偷瞧季灵儿,见她笑容温和真诚,才慢慢放下心来,大口往嘴里填。
待她用完,季灵儿附在她耳边低语:“你照我说的做......”
她深知老鸨贪吝,单拿银两赎人老鸨必遭其狮子大开口勒索,必须让老鸨心甘情愿把人送出去。
嘱咐妥当后,季灵儿替她擦干眼泪,随后叫来老鸨,扬着嗓子道:“这丫头不错,实话同你说了吧,我是替我家爷来相看的,这就回去复命,你务必将人照看好了,这一两日自有大生意。”
说着掏出一大锭银子托在手心。
老鸨眼睛一亮,伸手欲接,季灵儿却握掌收回,“丑话说前头,若这丫头有半分闪失,或提前接了别的客人,莫说银子,你这窑子也开不长久。”
老鸨:“客官好大的口气,不知府上是哪位爷?”
季灵儿冷笑:“河东府数上名头,又能给你这大手笔的,还有哪家?”
老鸨眼珠一转,试探道:“莫非是吉安秦——”
“小心祸从口出。”季灵儿打断她,将银锭抛入她怀中,“少打听,赚你的银子就成。”
老鸨验看银子为真,连忙赔笑闭嘴。
...
次日拂晓,小灵儿突发高热,老鸨慌了神,生怕出了人命坏了生意,忙唤大夫来看。
大夫来诊脉后连连摇头,称她邪风入体已是痼疾,要医治需耗费大笔银钱。
那厢季灵儿依旧着那身桃红绣花绫裙,只身来到商行,对着门房盈盈一礼,道:“烦请通传,就称秦大当家未过门的娘子来寻他。”
门房错愕打量,直到她开口提醒才收了心神通报。
有女子寻来已是稀罕事,一语惊起千层浪,不一会儿商行上下皆知此事,当面不敢多言,私下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大当家何时议亲了?”
“怎得未听说?”
“对方是哪家姑娘?”
...
秦劭自听得通秉之言剑眉一直锁着,季灵儿进来瞧见他羞恼模样心中痛快,一时没藏住笑意。
先前都是他惹她羞恼,风水轮流转的滋味委实不错。
“姑娘故意来此处便是要看秦某笑话?”秦劭满心不悦,话音冷硬非常。
季灵儿抿唇压下笑意,“想让夫君帮我一个忙。”
一声夫君唤得秦劭眸色愈发深浓,目光扫过窗外窃语的伙计。
“姑娘慎言。”
季灵儿不同他废话,索性坐进椅中耍无赖:“你帮不帮?不帮我便赖在此处不走。”
秦劭不为所动:“那秦某只好报官了。”
季灵儿:?
从前的秦劭怎么如此不通情达理?
转念一想,作为先生的他的确如此,只是和她成亲后在她跟前展露温和,一步步容让。
如此思量,隐隐有蜜糖在心田化开。
伸手勾住他墨玉扣的腰带轻扯,嗓音软下来:“人命关天,夫君不能见死不救吧。”
旋即同他简要说了小灵儿的处境。
十岁小姑娘身陷烟花地,秦劭很难袖手旁观,退半步避开她的拉扯,问:“姑娘想要秦某如何帮?”
“今夜随我走一遭,做场戏。”
秦劭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去怡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