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临近期限,韵禾心里越不安,不消陆泊岩多说,她自个儿都觉得燕璋松口的太容易,真要放了她直接收回旨意便是,何必多等一月呢?
半个月,说起来近,日子过起来却一日长过一日。
好在卖画赚了银钱,数钱可比数日子愉悦多了。
这日字画铺又传来信儿,有客高价求萧水公子的画作,要求见本人面聊。
陆泊岩不准韵禾出门,道:“没听过哪个吃鸡蛋的嚷着见老母鸡。”
“你才是老母鸡!”韵禾腮帮子登时鼓起来,“莲久说买家出两锭银呢!”
陆泊岩看她梗着脖子的模样,心说还真像一只斗气的小鸡仔。
面上仍冷,态度十分强硬:“侯府管你吃穿,你缺那两锭银?”
韵禾:“不一样,这是我凭自己本事挣得的,一个铜板不能错过。”
陆泊岩对上她发亮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你留在府上为我作画,我每幅给你三锭银,不,给你金元宝。”
“哥哥!”韵禾急得直跺脚,耳坠子在腮边乱晃荡。
她的确不缺银子,但赚银子上了瘾,少赚一笔都像心头肉掉了一块。
陆泊岩不为所动:“不准出去,依我看就是那人设下的陷阱,就等你往里蹦。”
“他知道我在府上,要见直接来就好了,何必绕弯子,”韵禾拧着眉道,“再说我卖画用的是化名,他怎会知道是我。”
“这可说不好,总之不许去。”
“要不这样,你派放心的人跟着我,看情况不对,我立马掉头回来。”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巴巴看着他,“好不好嘛,哥哥。”
他不肯松口,韵禾浓密的长睫打了几个颤,转瞬沾上湿漉漉的水汽。
“你索性将我腿上绑个链子,再找个笼子锁起来,我也当一只只会说好漂亮话的鹦鹉!”
把人绑起来关起来这种事,气急的时候,他倒真想过。
自来同她闹陆泊岩都是输家,这次怄了半日,还是他先败下阵,松口许她一个时辰。
次日命人备好马车,让莲久和云井都跟着,又遣两名影卫暗中随行。
同上次给那位夫人作画一样,韵禾先一步到达约定地点,坐于屏风后等人来。
屏风隔着,两边皆看不清模样,韵禾模糊看见来人是男子,开口的是随行的侍女。
“我家公子欲请萧水公子画几幅儿时记忆。”
韵禾听声音耳熟,但外头影卫没有动静,想是来人没问题,没多想,执笔蘸墨,“请讲。”
侍女娓娓讲了一则故事,韵禾凝神勾勒,不多时作成一幅画。
莲久双手取了画送出去,刚绕过屏风,脚步钉在原地。
“陛下......”僵着舌头唤完,才后知后觉跪下去。
韵禾听得这声唤心口猛地一跳。
怎么回事?来的是他?哥哥派来的影卫不知晓吗?
燕璋绕过屏风进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对护在妤安跟前的云井道:“朕要同你家姑娘单独说话。”
云井出来前受了陆泊岩再三叮嘱,不敢挪动半步。
燕璋越过她看向韵禾,“侯府之人违抗圣命,朕是否可以追究陆侯管教不严之罪?”
话问的温柔极了,温柔之下藏着的威胁意味亦十分明显。
“不可!”韵禾脱口道,随后拍了拍云井的肩膀,示意她退下。
“姑娘。”
“放心,我能应对。”韵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跪在屏风外的莲久被一并扯了出去。
燕璋气定神闲落座,身着便服不减帝王威严:“你打算如何应对我?”
他换了称呼,最后一个“我”字出口慢半拍,缓缓将她裹住。
韵禾规规矩矩行了礼,“自是以臣下之仪敬您。”
“今日我只是萧水公子的欣赏者,来求墨宝的。”燕璋抬手请她坐下,又温声道,“你不用紧张,让她们出去是想同你讲些真实的。”
他与她对坐,徐徐开口,同她讲儿时在宫里受人欺凌的经历。
韵禾听得心疼,又觉匪夷,“听闻娘娘在世时很是受宠,这样您也会被欺凌吗?”
“托生皇家,自生下来就在尔虞我诈的漩涡里,暗地里的刀剑不会因为受宠与否停止,要活命,要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必须强大,自己掌握权力。”燕璋说着说着眉眼垂下来,“可惜我还是太没用,没能护住母妃。”
他声情并茂同她说了许多,韵禾一时听进去了,不自觉为那个九死一生的小男孩叹息,忘了作画。
燕璋:“我自小没有朋友,没有玩伴,焕之进宫做伴读之初我很是欢喜,以为能交到一个年龄相仿的朋友,但他……太守君臣之义了,他总拿小把戏哄我,呵呵,谁也不是傻子。”
“您那样的身份,哥哥自是不敢怠慢的。”韵禾为陆泊岩辩解。
“是,我这样的身份注定交不到推心置腹的朋友。”燕璋自嘲一笑,“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天长日久,甚至决定自己是个怪物。”
“您很好的,”韵禾安慰他,话出口恐生出误会,赶紧补充:“如果不强人所难的话。”
“我强迫何人了?”燕璋笑得无奈。
韵禾隐隐从中听出几分委屈。
仔细回想,他的确没做什么逼迫她的事。
不对不对!
韵禾猛地惊醒,晃了晃脑袋。
怎么能同情他呢,她是不是中他圈套了?
燕璋眼底闪着柔和的光,似一泓清泉漫过,映出未及收束的孤寂。
“同你说这些,因我真心喜欢你,同你说过心中格外温暖,想来焕之一定叮嘱过你,不要被我的花言巧语迷惑,你不信我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