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他低声说,眼底的光却愈发明亮,亮得有些骇人,“真不愧是港口Mafia的首领——吐真剂竟然对你不起作用。”
费奥多尔的目光在鸢发男人的脸上缓缓游移:“你在拖延时间,等着他们来救你?”
太宰治褪去伪装,鸢色的眼睛恢复清明。
他仰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拖时间又怎样?是费奥多尔君的手段也太拙劣了。”
无数次与死亡擦肩的瞬间,让自己的身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练就了惊人的耐受性。
这点吐真剂,确实不够。
只是,药效让那些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看见自己和织田作、安吾、小野坐在lupin的吧台前,碰杯,大笑。
在脱离港口Mafia后,加入武装侦探社里完成一件又一件棘手的案件。
织田作借着这份灵感,撰写的小说成功出版,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锐作家,书的扉页上写着——“献给朋友们”。
一切都很圆满。
圆满得像一场梦。
也确实是梦。
直到,血色浸染了整个世界。
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手段吗?”太宰治冷嗤。
“嘴硬是没用的,太宰君。”空针管从费奥多尔指尖滑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我有什么手段,而是他们还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两个字:“救你。”
费奥多尔垂眼看着地上的阶下囚,目光在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缓缓游移。
太宰治仰着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被绑住手脚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费奥多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对劲。
他凭什么还能这样气定神闲?
是虚张声势?还是……另有倚仗?
太宰治这副模样,分明是在等什么。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教堂大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没有动静。
不能再拖延了。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扣住太宰治的衣领,刚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在教堂内炸开。
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与剧烈的冲击,腐朽的大门应声倒下,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浓烈的硝烟味混着尘土灌入教堂,呛得人睁不开眼。
灰尘如雾般翻涌,朦胧中只见两三道人影从缺口处迈步而入。
太宰治躺在地上,鸢色的眼睛穿过飞扬的尘土,平静地望向那片混沌。
——来了。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倦怠。
按照惯性思维,此刻破门而入的应该是那个总是手忙脚乱的秘书,带着芥川和敦君,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然后对上他这副被绑成粽子的模样,露出“完蛋了我又要被扣工资”的表情。
尘土渐渐沉降。
太宰治准备用一贯的嘲讽语气迎接小野那张写满焦虑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红发。
不是小野。
太宰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穿着最普通的米色外套,衣摆被爆炸的气浪吹得微微翻卷,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枪套。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风拂过那头红发,在昏暗的教堂里燃烧起一团火焰。
海蓝色的眼睛穿过尘雾,与太宰治的目光撞在一起。
鸢发男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小野带着人马冲进来,或者更糟糕,让中也那个暴躁的小个子营救自己。
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看见织田作之助。
那个在他记忆中被血色浸透、再也无法醒来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带着爆炸后的硝烟味,像一场荒诞而真实的梦。
太宰治的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所有的从容和游刃有余在此刻炸得粉碎: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