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吧前台领房卡时章醒做了三次深呼吸,有些强自镇定的意味。
这一切怎能逃过权瑞恩的一双法眼,经过走廊的一小段路权瑞恩轻轻拉住章醒系在腰上的黄黑衬衫,声音低低切切。
他的动作实在轻微,章醒慢半拍才意识到有人正在轻轻拉他,这才发现权瑞恩已经站定了脚步,他一边脸颊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只正在嘴里囤积食物的仓鼠。
权瑞恩说话有些含糊:“糖。”
章醒手心里被人塞进一块薄薄刺刺的塑料纸,上面还带着属于前主人身上的热气,正在慢慢伸展,微小的包装袋摩擦声顺着手臂肌肉传递进左侧心脏。
“看你很紧张啊,其实没什么的,来网吧玩游戏只是为了图个设备,开小间是为了清静,来这里的并不一定都是坏孩子呦。”
权瑞恩冲他促狭地眨眨眼,说完就背着包绕到了章醒身边:“走吧。”
章醒低低应了一声。
他该怎么告诉权瑞恩,他并没有认为他们是坏的,只是自己不善交际,怕一会儿说错话出丑而已。
章醒默默把帽檐转到了前面,遮盖住一双承载着复杂情绪的眉眼,他要把想说的话在头脑里多过几遍,确定好再去找权瑞恩讲。
他们来的网吧开业刚满一周,到处都是崭新的,尤其是包厢,里面是新粉刷过的大白墙,全无污染,空间虽小但胜在干净敞亮。
里面有三台联排电脑,可供调节高度和椅背角度的电脑椅,角落还有一张可供休息的长沙发。
领他们进来的人给他们打开窗户通风,窗外是一片爬墙的绿植,微风带进清爽味道,环境真是很不错。
柳斌言视电脑如再生父母,一进来就占据了一边不撒手,权瑞恩把书包甩上沙发就见他已经把电脑开机了。
“权哥,今天玩什么?”
权瑞恩把白衬衫的袖子卷了起来,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章醒,问:“章醒,你想玩什么?”
章醒摘下了棒球帽,正在整理头发,说着话边把帽子反扣在头上:“看电影吧。”
正支起耳朵捧着耳机跃跃欲试的柳斌言听见这话直接笑喷了,被权瑞恩瞪了一眼才收敛,摸摸鼻子小声说:“看电影不如回家看啊,肯定比在这看爽啊。”
权瑞恩:“就你话多,耳机堵不上你耳朵?”
权瑞恩领着章醒去电脑边,没敢让章醒和柳斌言坐一起,他坐中间,还想这房间真烦不能在座位中间隔条帘子。
懊丧地环顾周遭,最终一声轻咳,权瑞恩看向左边:“你要看什么电影啊,正好我也很喜欢看电影。”
章醒正在给电脑开机,眉眼有些倦怠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特意陪我的。”
权瑞恩看出他不高兴了,章醒太好猜了,高兴了就会频频看你,偷偷笑,不高兴了眼皮就会垂下去,裹着透亮的眼睛噘嘴。
“我喜欢你,喜欢你才陪你啊。”
权瑞恩胳膊撑着下巴,他在脑中不住警告自己,现在他所说的“喜欢”是友情之间的喜欢,这是肯定自己和章醒情谊的一句话,必须说,必须要让章醒意识到自己陪他从来不是迁就,而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章醒听见这话脸上并没有太大表情波动,但权瑞恩却很直观地感受到了对方阴转晴后的好心情,嘴角都提升了两个像素点的高度,让他也跟着小小地翘了下唇角。
章醒等着电脑开机界面转化成桌面,幽蓝荧光映在脸上,光影清晰地勾勒出脸上的骨骼变化,他又抿唇了。
试探地问:“我喜欢看恐怖片,你呢?”
权瑞恩面皮僵了僵,他该怎么说,他从小到大在电影上涉猎多个领域,就是没碰过恐怖片。
权瑞恩眼皮跳了跳,他看着章醒期待的双眼,十分自然地抬手压住了右眼突突直跳的眼皮,声音沉稳得过分:“恐怖片啊,我最喜欢看恐怖片了。”
电影播放不过五分钟,权瑞恩就后悔了来这家网吧,这家网吧的显示屏也太清晰了吧!那血淋淋的场面直接就往人视网膜上撞啊,权瑞恩牙关战战,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
舍命陪君子!他今天拼啦!
耳机里不断传来阴森诡谲的恐怖片背景音,时而还有脚背刮擦过树叶,又或者陈旧老木门转开的吱呀声,权瑞恩默默看了眼身边的章醒。
章醒戴着套头耳机,看得特别认真,这种略阴暗的光影下更容易产生心动的感觉。
权瑞恩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异常有力,冲撞得他颅内像是被下了一整包跳跳糖,噼里啪啦的。
“啊——”
“我去,谁叫那么大声啊,吓得我都死了!”
柳斌言手下正到关键点呢,被身边猝然炸响的尖锐叫声叫得一个手抖就歇菜了,他骂了一声摘下耳机,就见着坐中间位的权瑞恩站起来了,耳机被刚才猛然一拽直接掉到了地上。
柳斌言叫了权瑞恩一声,权瑞恩愣愣看他,眼里是明晃晃的恐惧。
“我操,你俩看啥呢。”柳斌言好奇地往权瑞恩面前的显示屏上看,却只能看见简洁的电脑桌面,他又往章醒那边看,显示屏上正是一帧暂停住的惨白又抽象的鬼脸。
饶是柳斌言都被吓了一跳:“我去,你俩挑战鬼片啊,权哥,你啥时候胆子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