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逐渐浮现的回忆里,在那废弃工厂里……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是他被几乎抽干了身上的血,是他拿小石子拼命磨开绳子,是他被当做诱饵引来徐望,是他被控制着成了傀儡,是他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致命的子弹……
是他使用异能注射剂爆发了异能,是徐望给他注射了异能抑制剂让他恢复了冷静,也是徐望身负重伤,却仍拼命将他带离工厂……
各种各样的画面,像是爆发似的挤进他的脑海中,应接不暇,只来得及抓取一些重点。
他想起来,当时的那个蒙面人就是傀儡异能,估计和现在控制盛望宇自杀的人是同一个。
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一时间没能抓住。
陈琰尽可能快地回过神来,想把那人抓住,但那人已经更快一步逃开了,不知所踪。
其他的人也都得到命令撤退得七七八八,只有那么几个跑得慢的倒霉蛋,被他一招碾死。
支援的鸣笛声已到,陈琰收手,不再继续使用异能。
他跪坐在地上,靠着徐望的墓碑,大口呼吸着,像是有些力竭。
他的神情有些呆滞,像是情绪高度爆发后的那种空滞感。
他的心脏在飞快跳动。
他看了眼旁边倒在地上的盛望宇,临死前手似乎是往墓的土里面往下挖,手指都半埋进了土里。
什么意思?是想和徐望埋在一起吗?
虽然刚刚也算是帮了大忙,但他没打算满足盛望宇这个愿望。
但陈琰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看这土,像是有翻动过的痕迹,而这痕迹不是刚刚战斗中导致的,因为这一块他刚刚一直都有注意避免受到伤害,盛望宇也有在护着。
有人动过徐望的墓。
陈琰跪在地上,明明有异能可以使用,可以直接把这墓给掀开,但他却在用手一下一下挖,挖到即便手指都出了血,指甲都变得血肉模糊,也在继续挖。
陈淇在旁边拉住他:“你冷静一点!”
陈琰冷静不了一点。
刚刚战斗中来不及细想的那些画面此时又冒了出来。
他耳边响彻着徐望的话。
他听到徐望说:“对,是我,我答应你。”
答应的是什么?徐望没有说清楚,似乎就是随便安抚性的话语。
他当时暴走的时候有反应过来徐望指的是什么吗?好像也没有。
徐望还欠他一个答案。
看陈琰不听,依旧在用手一下又一下挖着,陈淇也挖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到底下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她不知道徐望能不能像三年前那样死而复生。
她不知道徐望的尸体是不是已经被带走了。
直到终于把土层挖开,看到了那棺木,陈琰将棺木上面的土都扫开,手扶在棺木盖上,颤抖着,却又迟迟不敢打开。
心脏在胸腔内有力地跳动,像徐望就在身边一样,每一呼每一吸,每一次心脏跳动,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异能,感受了一下心脏。
父亲的异能是攻击型的,母亲的异能是融合型的,而现在他似乎是两边异能都得到了遗传。
如今他攻击型异能的威力不亚于父亲,而徐望的心脏在他体内之所以能够适配得这么好,甚至能比正常人心脏还更加超负荷运作,是因为继承于母亲那边的融合型异能得到了发挥。
融合是融合异能,也就是说,他的身体与这颗带有愈合能力的心脏进行了融合。
“他是不是,也有异能?”陈琰声音嘶哑,向陈淇求证。
“有,我亲眼见过,他的伤口愈合速度会比常人更快,三年前他能活着回来,大概率也是因为异能在发挥作用,还有那次在工厂也是,他伤得几乎体无完肤……”
猜想得到证实,算是终于听到个好消息。
既然徐望有异能,那他心里所期盼的,似乎可能性更大了。
他能够感受到这颗心脏的强大,所以他相信徐望的能力。
只是……
“没了心脏,还能活吗?”
陈琰将身体靠在那棺木上,冰冰冷冷,还带着土里的阴湿潮气,像是怎么用体温去温暖都暖不了。
“……我不知道,”陈淇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陈琰的手在棺木上摩挲了几下,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双手用力推开了棺木盖。
入目所见,并没有徐望的尸体,里面只有一颗被遗弃在角落的人造心脏,了无生机。
徐望被人给带走了,不知生死。
陈琰双手捧着那颗人造心脏,贴在自己的胸前。
“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陈琰嘴里喃喃着,眼睛扫了一眼刚刚还死命护着的墓碑。
轰然间,墓碑碎为了齑粉。
墓碑是给死人的,徐望还没死。
他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