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熙看着阮淮昱烦躁地说完就独自走了,下意识朝阮淮昱离去的方向‘唉’了一声,见对方还是自顾自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看了会阮淮昱的背影,直到视线中再也看不见为止林泠熙这才缓缓从阮淮昱身上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刚被阮淮昱握着的脚腕,一时无言只感觉很委屈。
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不论她做多过分的事情都不曾惹阮淮昱生气,这次竟然因为她的伤势两人有不同看法让阮淮昱生了气。
林泠熙从小几乎是生活在爱意长大的,周围也都是玩得来的,她也从来没有和人有过争吵矛盾,顺风顺水活到现在。可是今天接连串地和人发生冲突,而且那人都是阮淮昱这同一个人,可发生的冲突她又都很无辜,反而阮淮昱总是死揪着不放。
越想林泠熙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掉眼泪,越想掉眼泪就越是忍不住想哭。记忆中林泠熙上次难受而流泪还是在得知冷溪枝去世时和每年去陵园看冷溪枝。
眼前视线模糊,林泠熙知道自己快要流泪,倔强的就是不肯让眼泪掉下,可强忍着控制泪水的滋味并不好受,也可以说得上是很痛苦,嗓子和鼻子都酸涩不已,忍久了还有些疼。
林泠熙很少哭,因为在这之前她过得很开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这人很矫情爱哭,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忍不住流泪,泪腺抑制不住很是发达。总流泪可她又感觉得到很多事她并不觉得难过,只是眼泪总忍不住,这次她欲要苦是真的难受,阮淮昱突然冲她生气然后自己一走了之让她很委屈。
委屈是真的,可流泪是假的。林泠熙骄傲地想自己凭什么哭,她又没做错什么,更何况她何必因为这点小事伤心难过,这么久以来她想要什么都是伸手就来,她拥有很多何必拘泥于这点不顺心的小事。
林泠熙自我安慰过后,感觉脚腕处没有多疼,仰起头面对着天花板,强忍眼泪不让它夺眶而出,她闭了闭眼,感觉眼睛里的泪水有所收回,才缓缓垂下头起身打算着到校门口叫个车回家。
林泠熙缓缓站起来,全部重力都在右脚上,左脚此时只是轻浮着地面,她慢慢地打算把双脚的受重力给平坦,可左脚刚有点重力她就被疼的倒吸口凉气。
眼见着这方法行不通,林泠熙只好作罢,她一步一步蹦到空隙地,背靠着墙在原地拿出手机想在手机上叫车,结果等了会就是没有人接单,她也是急性子干脆作罢。林泠熙想叫不到车又怎样,那她就蹦着到公交车站,然后再蹦回去,手机装到口袋打算蹦到校门口。
林泠熙刚蹦两下就看见前方站着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是去而复返的阮淮昱,看到阮淮昱的瞬间林泠熙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呆呆愣在原地看着前面刚刚凶过她的人。
见阮淮昱朝着她走来,走到她身边停下,扶住她的胳膊肘强制让她跟着他走,林泠熙没有反驳甘愿被阮淮昱拖着走。
被阮淮昱按到坐的地方林泠熙才发现他手里带着东西,随着阮淮昱也坐在旁边摆弄着手中的东西,林泠熙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什么——塑料杯里满满的冰块,纯白色的冰袋,米白色的毛巾。
这些东西阮淮昱哪里来的?学校的便利店再齐全也不会有冰袋。林泠熙来的视线移到阮淮昱的脸上,看见对方额头渗出地明显汗水和对方发梢处隐约略湿的样子,想到他应该刚刚出校门在最近的便利店买的,可云帆轻舟这所学校的地理位置很偏僻,周围也很是安静没有嘈杂声,阮淮昱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只有他们上学下车的地方附近有,不管阮淮昱选择出门左拐还是右拐都要走到头过个马路再走一会儿路程才能到便利店,距离很远,看阮淮昱微喘的样子和出汗的程度,阮淮昱应该是奋力跑过去又跑回来的。
阮淮昱把手里的东西整理好就把装着冰块的冰袋透着薄毛巾冰敷在林泠熙红肿的脚踝处,冰凉感混合着疼痛感一阵袭来,林泠熙不吃痛的‘啧’了一声,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膝盖用力一合,刚合上没几秒抓着膝盖的左手就被阮淮昱空出来的右手松开,随即阮淮昱将右手悬空着,开口轻淡地说:“疼就抓着我的手腕。”
林泠熙这次出奇的没有推脱,顺从地将自己左手搭在阮淮昱右手手腕上,后又紧紧握住。
阮淮昱视线从林泠熙脸上转移到她脚踝上,他们此时一言不发,都没有说一句话,阮淮昱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感觉时间大概够了就把林泠熙脚踝上的冰袋和毛巾拿走。
将东西都放在便利店给的袋子里后,不言不语地起身站在林泠熙身前,随即转身半跪在她面前,说:“林泠熙,上来,我背你。”
林泠熙看着阮淮昱起身的瞬间以为他就这样直接走了,刚开口想要叫住阮淮昱,还没出声就看见阮淮昱在自己面前半跪着,说要背她。
林泠熙这次想也没想就搂住阮淮昱的脖颈,脸靠近他耳侧处。感觉林泠熙准备好了阮淮昱很轻易地起身,想着林泠熙脚踝有伤也没像之前那样靠握着脚踝稳住她的身子,而是用胳膊环住林泠熙膝盖弯曲处,两手从膝盖穿到他自己身旁两侧,两手均持着握拳姿势,其中一手手指中还勾着给林泠熙冰敷时装着东西的袋子。
林泠熙见状,小声地询问:“我帮你拿袋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和阮淮昱争吵完后,就莫名地不敢再叫阮淮昱的名字。
听到阮淮昱说:“不用,我拿就行。”
放在以前和睦时林泠熙说什么也要帮着阮淮昱拿,可今日不同往日她没再说什么,很自觉地主动放弃这个想法。
两人之间走的这段路程很是安静无声,安静的只能听见盛夏蝉鸣吱呀乱叫和公共交通工具的喇叭声,直到到了公交站牌阮淮昱把她放下也没说一句话。
林泠熙被阮淮昱放下后就自顾自坐在站牌旁的座椅上,她环顾四周除了她和阮淮昱就没有其他人。想着一切如旧,只是她和阮淮昱间气氛有些微妙。
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早,没有早高峰晚高峰,时间恰好适中,公交车来得没有一辆接一辆,像是接力赛那样。
林泠熙低垂着头,太阳此时还高高挂在天际上,阮淮昱没坐站着她也不好毫无顾虑地让人坐下。她视线中原本只有一片水泥地面,蓦地出现阮淮昱吓了她一跳,看到阮淮昱蹲在她面前,林泠熙疑惑地将视线看向眼前的阮淮昱。
阮淮昱想着今天太阳这么刺眼,还是蹲下和林泠熙说,省得林泠熙不仅抬着头还要面对刺眼的光照。
蹲下后,阮淮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林泠熙,林泠熙也反常的没有打破僵局开口找话题。
阮淮昱看着面前的林泠熙,不禁想起刚刚他在便利店买完东西来到和林泠熙不欢而散的地方,进去的步子被阮淮昱收回,他看着林泠熙仰着头闭上眼又垂下头,没一会起身尝试着想要行走可还是因为疼痛放弃,随后蹦了两下子靠着墙拿出手机,看她的表情一看就是没有叫到车,随后她又作罢直直蹦了会,看见他后就停了。
那时阮淮昱看见林泠熙那一幕时,他想林泠熙都疼成这样还忍住不出声,倔强地估计是想要蹦到公交站,再蹦到家里。看到这一幕,阮淮昱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心疼。
给林泠熙冰敷时看着林泠熙疼的抓她自己膝盖,他不满的伸出右手让她抓,都这样了还逞强。到公交站的过程中乃至现在对视时林泠熙都很反常的没有再开口说话,他懊恼地想,看来刚真的是吧林泠熙吓到了。
因为林泠熙不在意她的伤势而一时间没控制住冲她发了脾气,又一意孤行地向她放出狠话,二话不说地丢下她直接走。其实刚说出那话的那一秒就后悔,想着她这样不能耽搁下去,就没向她说直接先去便利店买冰敷用到的东西。
阮淮昱看着面前因为热气脸颊而被晒得有些红的林泠熙,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放下林泠熙,一走了之。
阮淮昱看着林泠熙,随后他败下阵来,冲林泠熙笑着,轻声说,那声音就好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林泠熙,刚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是我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当时是真的因为林泠熙对她的伤势无所谓的态度,才一时绷不住对林泠熙发了莫名其妙的气,可这也是他自己一个人所担心的事,看林泠熙那样其实按时消炎去肿没几天就能好,他们之间的短暂争吵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只是怪他,非要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林泠熙身上。
道歉嘛,就是为自己的过错而道歉。道歉是要发自内心意识到犯下的过错,不是为了道歉而道歉,也没有必要一直强调为自己的错见缝插针的开脱。
“原谅我好不好。”阮淮昱说完,又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出声,“或者,你也冲我发发火,只要能原谅我,不管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林泠熙低着头看着阮淮昱冲她一股脑说的话,当时的委屈感和争吵后一直以来伴随着的不安感灰飞烟灭,看着阮淮昱好久愣是没出声,阮淮昱等待林泠熙回答的每一秒都十分艰难,忐忑。
林泠熙被阮淮昱神情专注地盯着有些脸上发烫,她抿抿唇,错开和阮淮昱对视的视线,腼腆道:“好,原谅你。”
哪有人道歉是这样的啊——直接说自己错了然后求原谅,丝毫没有向她发誓没有下次,也不会说好听的违心话。
林泠熙想,不过正是阮淮昱这样,她才觉得阮淮昱这样的人很难得,她也罕见的羞怯。
阮淮昱称得上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在阮淮昱的印象中没错的一方不该是这么平静无事的样子,可林泠熙这副不和阮淮昱直视的样子着实很像走上绝境被逼无奈后的退让,阮淮昱神色慌张,着急忙慌:“林泠熙我承认刚刚真的是我意气用事,你是无辜被我扯进自己负面情绪中的。”
“你别这样平淡地原谅我,你至少骂骂我打打我。”
林泠熙听着阮淮昱的话,心里满头的疑惑,她都原谅他了,他怎么还故地重游地提到刚才的事,许是她刚才因为害羞反应显得平淡误让阮淮昱以为她还在闹脾气,可她一直以来都没有生过阮淮昱的气。
虽然刚开始确实因为阮淮昱突然冲她发没由来的火而感到委屈,可也仅仅只是从前没这样委屈过才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从始至终她都没怪过阮淮昱,更没有生他的气。
林泠熙听着阮淮昱的话,无奈地叹气,说:“你想什么呢?没事我干嘛打骂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这话要是放在之前阮淮昱肯定就信了,可阮淮昱没从林泠熙脸上看出一丝笑意,执着道:“你怎么不生气?”
“你为什么不愤怒?”后又补充。
“我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情绪?”被阮淮昱的执着整不会了,林泠熙顺着阮淮昱的话反问。
林泠熙没想到阮淮昱对她生没生气一直抓着不放,也不明白阮淮昱为什么非要证明她生气了,哪怕她真生气说了违心话,只要阮淮昱假装没看出来,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刚刚我都那样不可理喻地冲你说绝情的话,你不该生气的吗?”阮淮昱见林泠熙反问的话,似是察觉她开始说真心话,急忙又向她解释说明。
阮淮昱也知道一直说着林泠熙否定的是会惹人反感,他看不出林泠熙说的‘没生气’是不是真的,他怕林泠熙真的生气又埋在心里,只能不竭余力地重复相同话题。
林泠熙听后,耐心向阮淮昱说着:“我没有生你的气,阿昱别多想了。”
“何况你也是因为我强忍着自己身上的痛,才发的脾气。要说真要争个对错,我想也是我的原因,是我没站在你的角度就说着自己的一套说辞。”想着阮淮昱这么在意这件事,林泠熙又想了好一会,才说出她刚一直沉默在想的因果。
“应该怪我的。”阮淮昱全神贯注听着林泠熙来的言辞,听后震惊不已,一直看着林泠熙来的阮淮昱随后又缓缓垂下头,不看林泠熙,仍然坚持己见,语音轻颤,弱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