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昏暗无比,寂静无声,好似没人,可身旁林泠熙浅薄的呼吸声证实是有人的。
或许林泠熙并不介意——
这点阮淮昱也不是没有想过。
在每一个林泠熙耐心抚平他焦虑的时候,在每一个林泠熙认真回复他的时候,在每一个林泠熙突然贴近的时候,在每一个林泠熙大方向外人承认的时候,在每一个和林泠熙相处的时候,在每一个林泠熙安然在他身边睡去的时候。
在每一个——林泠熙——的时候。
这些也都只是他的想象,并不敢真正事实。
赌注是世间最无痛,最轻松的抉择,可成功率总是最低的。
高风险低回报的概率,阮淮昱可以用在任何上面,单单就林泠熙身上,阮淮昱连赌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阮淮昱默默地否定了季舟眠临走时说的话。
看着肩上的林泠熙还在睡着,轻手轻脚伸出左手把林泠熙来的头挪正。阮淮昱先一步起身,双手轻轻将背倚上熟睡的林泠熙拉起。
阮淮昱看着睡熟的林泠熙,心底里摸索着,‘这该怎么背’
随后阮淮昱心下一狠,一手放在林泠熙膝盖弯曲处,一手穿过林泠熙腰处,手轻轻搭在林泠熙侧腰处,转而打横将林泠熙抱起。
抱起林泠熙,阮淮昱看了眼四周,看见前门有略微空隙,想来也是没被人关紧,于是抱着林泠熙就往前门走。
处于夏季,天色晚得慢,可一看时间,不早了。
阮淮昱出门时,视线无意地瞥了眼多功能厅刚处于表演的地方正中央的时钟,阮淮昱顺着那前面微弱的光亮看清时钟上的时间。
阮淮昱一出来就感觉周身无比的燥热闷热,外面的烈阳太毒太热烈,使阮淮昱没出来多久额头上就冒出不少细密的汗珠,阮淮昱下意识看向怀里的林泠熙,看着林泠熙面上隐约透露着不耐。
这么热的天,再待一会林泠熙就会被热醒,得找个阴凉处避避,可这样怀里的林泠熙他就没有机会再有贴合的理由抱到。
阮淮昱也只犹豫一瞬,就做出了抉择。
看着周围不远处有乘凉的地方,阮淮昱默默打算把人抱到那里。没走一会阮淮昱感觉到怀里的林泠熙似是有所动作,下意识停住了前进的步伐,不安地看着林泠熙,怕还没到林泠熙就醒来。
不出意外林泠熙确实睁开了眼,只是刚清醒思绪还有些混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本想抱林泠熙到阴凉处缓会,免得把她惊醒。刚离去的多功能厅阮淮昱想再回到里面,又怕一呆呆太久,学校把门反锁。
林泠熙现在醒了,阮淮昱依然抱着不肯放,可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此时的他有多么犹豫不决。
林泠熙稍作清醒,脑子像是转不过来,说着没头没脑的话:“阮淮昱?你这么在这?”
“不对,我为什么是以这样的角度看着你?”林泠熙像是缓过来,又问摸不着边的话。
林泠熙这一套含糊不清的话,把阮淮昱给逗笑,随后他轻快地说:“我一直都在。”
“因为我抱着你。”阮淮昱有问必回,或者说,对于林泠熙而言。
阮淮昱说抱着林泠熙时,面上不禁又染上一个度,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林泠熙也没说什么,转而换个话题,笑着看着阮淮昱,她清脆地说:“阮淮昱,你要抱我去哪?”
“想抱你去阴凉的地方。”阮淮昱顺着林泠熙来的话,下意识说出。
阮淮昱又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解释着他上一句话的意思,“抱你出来感觉你可能会被热醒,想着找个凉快的地方。”
林泠熙见阮淮昱这么怕她误会地解释着,脸上笑容更甚。
她双手环住阮淮昱的脖子,把脸颊又重新贴在阮淮昱的胸膛上,说着:“那好,我听你的。”
“不要把我扔下来。”林泠熙又开玩笑,说。
林泠熙压根不担心阮淮昱会把她扔下去,只是为了逗逗阮淮昱,才这么说的。
阮淮昱:“嗯。”
没过多停留,阮淮昱回答林泠熙来的话就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路途不算遥远,只是刚刚在原地耽搁了几分钟,没一会儿就到了。
阮淮昱弯腰把林泠熙双腿放下,环在林泠熙腰上的手也收回,正打算直起身子,就发现被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控制住。
那力量主要来源在阮淮昱脖子上,使阮淮昱不仅直不起身子,还一直处于半弯腰的状态下。
林泠熙被阮淮昱平稳放下来,双脚接触地面,搂着阮淮昱的双手却没有放下来。
二话不说林泠熙就把正要起身的阮淮昱控制住,力量没有多大,阮淮昱要是想要挣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阮淮昱没有,林泠熙知道阮淮昱是不敢用力挣脱,怕不小心伤到她。
林泠熙无所谓地想,竟然阮淮昱不忍伤到她,那她必须在任何有可乘之机时占阮淮昱豆腐。
林泠熙心里盘算好小算盘,就往阮淮昱跟前迈着小碎步走近几分,手腕处使力,迫使阮淮昱的额头抵在她的左锁骨处。
阮淮昱被林泠熙这一举动整得脸红心跳,双手就直直搭在身侧,没有一丝过多越域,就只是不拒绝地默许林泠熙来的行为。
林泠熙心满意足地抱到阮淮昱,又倒打一耙地说:“阮淮昱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不松开我?”
“这么喜欢抱我吗?”林泠熙没皮没脸地继续说着,丝毫没有推卸责任的负担。
阮淮昱听着林泠熙特自然地把锅甩给他,也没不悦,而是顺着林泠熙来的话,低声‘嗯’了句。
“那好吧,那我就再让你抱抱我。”林泠熙听到阮淮昱短暂地配合她演戏,身上的戏精上线,又故作难为情地勉强同意。
林泠熙是双脚着地,而阮淮昱就不一样,阮淮昱虽然双脚同样着地,可身子始终保持着弯曲,上半身直不起来。
时间久了,阮淮昱感受到腰部和后背微微酸痛,想来也是一个姿势太久的原因,可也不想就此放弃能接触林泠熙来的机会。
即使是林泠熙抱着他,而他只是静静任由林泠熙抱着。
此时两人身处在树荫底下,凉亭是很复古式的方亭,整体色调偏暗,除了做支撑的四根柱子是酒红色,屋面有四坡,四坡屋面相交形成四条屋脊,四条屋脊在顶部交汇成一点,形成攒尖处安装宝顶。
亭子完全地遮挡着光照,一时间没有刺光的照射缓了很多,除了周围的空气和气息都闷闷燥热。
林泠熙双手仍在阮淮昱脖子上,侧着脸靠在阮淮昱锁骨处,距离这么近阮淮昱身上的绿茶香,不可避免地进入林泠熙鼻腔。
林泠熙闭着眼。
悄无声息地感受着阮淮昱身上的香味,茶香味真的会使人不自觉放松,舒缓身心。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言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一会林泠熙就松开了环在阮淮昱脖子上的手,阮淮昱感受到脖子处没有阻力,于是直起一直弯着的身子,动作略有些缓慢。
林泠熙看着阮淮昱小心直起身子的样子,也能想到是为什么。她也不想这么快就松开抱着阮淮昱的手,只是时间久了阮淮昱又不会说弯的有些酸,只会嘴硬不说,强撑着等林泠熙自己松开。
林泠熙耐心等着阮淮昱缓一会儿,也不主动说出来,看着阮淮昱缓得差不多,就叫上阮淮昱,两人一同离开学校。
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阮淮昱对回家途中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唯一有的可能就是和林泠熙来在往车站走时所发生的,还有他和林泠熙互相说出了那句话。
一句藏在心里很久,早就想对林泠熙说的话。
悠长寂静的街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林泠熙和阮淮昱。
林泠熙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加快速度,挡在阮淮昱面前,声音细腻,面上委屈不已地看着阮淮昱,说:“阮淮昱,你是不是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吊着我?”
“是不是就没有打算过接受我的追求?”林泠熙眼眶湿润,一眨不眨地看着阮淮昱,继续道。
阮淮昱被林泠熙阻挡继续前行,站立在原地,等待着林泠熙来的后续。
等来的却是林泠熙一脸委屈,眼眶红得快要哭出来,说着一通她脑补的话,一时间阮淮昱不知如何回复,只是处于愣神中看着林泠熙,眼中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而阮淮昱的这一举动,在林泠熙看来无疑就是默认。
想到这点的可能性,林泠熙鼻头酸涩,抢先一步说:“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和我相处下去,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接触下去,我也没有必要继续死缠着你不放。”
林泠熙说完一系列话,就自顾自掠过阮淮昱,不打算和阮淮昱共同待在一个地方,而是选择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拦下出租车。
没走几步,林泠熙就被反应过来的阮淮昱拉住手腕。
阮淮昱就这么拉着林泠熙,像是下意识不想让林泠熙就这样离开,潜意识的反应是拉住林泠熙,可拉住林泠熙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泠熙任由着阮淮昱拉着,也没有反抗,两人就这样奇怪地牵扯着,谁也没开口打破僵局。
无声牵扯,林泠熙耐心像是没了,就挣脱着阮淮昱的控制。
可阮淮昱的手像是钳子一样,不但挣脱不开,反而力道越来越大。
阮淮昱终于开口,看着林泠熙来的侧脸说:“林泠熙,你先听我说。”
林泠熙却因为阮淮昱的话挣扎得更厉害,一直侧着身子,也不打算看阮淮昱。
挣扎无果,林泠熙干脆放任不管,就以被阮淮昱拉着的样子,带着阮淮昱往十字路口走。
阮淮昱见林泠熙依然不但算理他,就强制的快一步阻挡林泠熙去路,索性双手各牵制住林泠熙来的肩膀,逼林泠熙不得不看他,不得不面对他。
林泠熙见样,只好一脸死气沉沉的样,抬头看着阮淮昱。
阮淮昱见林泠熙抬头,终于和他对视,就又急匆匆开口,面上喜不自禁紧张不已:“林泠熙,我没有。”
“什么?”林泠熙顺着阮淮昱的话,漫无目的地说着。
林泠熙死咬着嘴唇,呈现出一丝苦涩的笑。
“你说的。”阮淮昱专注地看着林泠熙,回答,“我没有。”
林泠熙面上并没有因为阮淮昱的话而有所好转,静默了一会,林泠熙又开始挣扎着阮淮昱握住肩膀的手。
阮淮昱见着林泠熙仍然执意反抗,显然一副不相信他的态度,心下更急,抓着林泠熙来的手不自觉又紧了几分,大声叫林泠熙名字,试图稳住她此时的情绪,说:“林泠熙。”
“你相信我。”阮淮昱见林泠熙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随后看着林泠熙来的眼睛,面红耳赤,轻声道。
林泠熙看着阮淮昱这么认真的样子,感觉不像是在说假话,于是恢复往日,无声,冲着阮淮昱点点头。
阮淮昱见林泠熙轻微地向他点头,心里悬着的心放下,手并没有因为林泠熙来的确信而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