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全属于别人,不属于他自己的样子。
“我开始还不愿接受他们的说辞,可慢慢地,也就麻木了,渐渐地就觉得他们说得对,要不是我,父母可能不会出意外,要不是我,那天也不会有旅行计划。”阮淮昱越说情绪越崩溃,渐渐地想要隐藏的情绪也遮不住,语气带着颤音,声音哑到不行。
阮淮昱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一家人出发旅游还是父母想让他散散心,将接邻、亲戚的闲言碎语抛在脑后。
那时的阮淮昱说不出一句话,眼眶红红的,泪止不住地流,虽然小感知能力没有那么强烈,可母亲所说的话语他却很是听进去了,一字一句的消化着,到最后因为克制隐忍的缘故,身子跌宕起伏的颤抖着。
从始至终都是静静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缄默地流着泪水,任由身子颤抖。
阮淮昱就这样很久,很久。
直到有巡查的交警,在看到眼前不堪的一幕,从对讲机呼叫救援队,等待的途中先一步查看伤亡。
确认还有存活交警,交警从腰兜里拿出破窗器就朝着阮淮昱那边的窗户砸去,成功破窗交警双手往里伸,将还处于状况外的阮淮昱一把掏了出来。
救出来便迅速逃离报废的车辆,因为那两辆车正在不断地往外漏油,时间长了,随时有燃烧的迹象。
不久后,在车辆渐渐燃烧起来之时救援队赶到,消防队开始灭火,救援队负责将亡员安置。
经过调查,过失方是迎面而来的车辆,车主已不再由家属处理负责,而阮淮昱的舅舅最后接手阮淮昱的抚养权,说到底也是为了拿赔偿费还每月的赡养费。
后来,阮淮昱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代价是至此永远失去父母,留他一个人存活于这世上。
林泠熙从始至终都是保持沉默,不打断阮淮昱的自述,认真倾听着,等到阮淮昱说完一切她才开口。
“傻瓜,你说什么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要因为那些傻鸟亲戚的口无遮拦就质疑自己。”林泠熙开口时口气还算友善,越到后面越是满脸的厌恶,语气也很冲。
“再说,我从不觉得沉默寡言,置身事外,形单影只就是缺陷。”
林泠熙自问自答,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阮淮昱,小声又坚定地嘟囔:“这怎么能是缺点?这明明是独有的优点啊。”
“谁规定的人必须要活成阳光开朗,活成和所有人合得来?”林泠熙想着这些年来所看到的,经历过的不少带有偏见的事情,说出自己的观点,“阮淮昱,我想,若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悄无声息变成这么无脑的刻板印象,那要改变的不是我们这群少数人,而是群众。”
“都说秉持‘和而不同’的理念,又有谁真的做到这点。”
语气坚定,又疑惑。
说这些话并不是在安慰阮淮昱,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站在阮淮昱视角想问题。
林泠熙笑着说,眼底里满是感慨和艳羡:“阮淮昱你父母那么爱惜你,就算再微不足道的身躯也将你护在怀里。”
“我想,你的父母既然不惜失去生命也要将你保全下来,是让你享受这个世界,让你看看这个世界,不至于过早地离世。”
林泠熙从不觉得阮淮昱存活下来是个灾患,相反,她很感激,很感激阮淮昱能够活下来。
他的父母相信他会好好的。
林泠熙不觉得阮淮昱父母做出留下他一人在世上就是个错误决定,就是个危险之际出于权衡的考虑,就是为了后续赞赏所做出牺牲的决定。相反,她觉得,这个决定很有魅力,不论往后只身一人阮夫阮母都相信他会活得很好,即使没有父母的陪伴。
这个决定,似乎已经超出亲情之间这种浅薄的层面。
林泠熙左手从阮淮昱的控制抽离,手搭在他的头发上摸了摸,轻声说着:“在做出决定的瞬间,你爸爸妈妈一定觉得就算只有你自己,你也会照样好好的。”
“阮淮昱,谢谢你。”阮淮昱在耳边听见林泠熙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廓,随后,林泠熙轻柔郑重的声音出现。
林泠熙手放下,双膝跪地,双手揽过阮淮昱肩膀,脸贴在阮淮昱侧脸上,双手环住阮淮昱脖子,抱住了他。
腾出一只手在阮淮昱后脑勺上,不停的顺毛。
愿意告诉我这些,再次回忆一定很不好受,为难你了。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坚持下来。
好好地活下来。
带着父母的遗愿永远地越走越远。
好在你撑了下来,面临的所有恶意和险阻都将略过并抚平。
阮淮昱,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么坚韧。
最后,谢谢你。
——让我有幸能在多年后遇见了你。
阮淮昱也不拒绝,双手分别搭在林泠熙腰上和背上,确保将她这个人都揽在怀里,手上一用力,双脚发力,带着林泠熙起身,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头埋在林泠熙颈窝处。
林泠熙被阮淮昱揪着起来也很是乐意,她今天穿的破洞裤子,膝盖处刚好也有不规整的大洞,膝盖完全露在外面,跪在地上时确实还挺疼,阮淮昱这样一来倒是减轻了她的忍受时常。
阮淮昱闷闷地出声,又强调一遍现状:“林泠熙,我没有家人,我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在意外发生前有父母宠爱,那时的我很幸福。
幸福转瞬即逝,我才享受不到五年,幸福就离我而去,更可悲的是随着幸福的离去也带走了我的父母。
而今,这些年里,从失去父母的那一刻起,我没有父母,没有亲朋,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样要什么没什么,只有我这么一个无能为力的身躯,你会不会介意。
“胡说。”
林泠熙否定得很快,也很严肃。
“你的家人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等到了人生尽头,等你享受完一生的旅途你的父母就接你回家。”
她说的话,在这一瞬间,与母亲临终前说的对应。
阮淮昱不禁心头一颤,拥抱她的力度又紧了些。
“你还有我,我们会有一个家。”林泠熙话语间没有停息,很痛快地又说。
林泠熙接着补充,话语里满是期待和畅想:“不止我们会有一个家,我的家人也会是你的家人,你和我家也会是一个家。”
阮淮昱心跳怦怦跳动着,没停息过,此时的跳动更甚。
林泠熙感觉自己脖子处湿湿的,她微微偏过头,看到的只有阮淮昱的侧脸,还有裸露在外面的脖颈。
阮淮昱身子一颤一颤的。
林泠熙突发奇想,头微微靠近阮淮昱的脖颈,最后嘴唇停留在阮淮昱脖颈处一瞬即离。
这一动作愣是把阮淮昱吓得不轻,身子也不抖了,只是感觉浑身燥热,像是有无数细密电流经过,而被林泠熙嘴唇触碰的脖子此时似乎还残有余温,热热的。
右手不自禁摸着林泠熙一触即离的地方,注意力完全转移,林泠熙很顺利地从他怀里挣脱,没事人一样转身在桌上拿着买来的东西,换了下鞋就往客厅走。
看着林泠熙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掉,阮淮昱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全是脑补被林泠熙亲脖子的画面,耳朵和脸颊越发通红。
林泠熙走到客厅就将灯打开,伸手就将买来的柠檬小麦青汁拿出来,感觉还是挺冰凉的,回头看着阮淮昱还在原地发呆。
怎么这么纯情,亲了下脖子就害羞成这样。
林泠熙看着手里握着的饮品,抬脚,走到阮淮昱身边,趁人不注意间将饮品贴在阮淮昱脸上,并笑着调笑:“阮淮昱,你怎么回事哦,脸好红,比猴子的屁股还红。”
“好啦,给你喝,趁还凉。”林泠熙将饮品从他脸上拿开,将饮品放在阮淮昱左手上,笑嘻嘻地抬头看着他,说。
说完,林泠熙就转身往客厅的桌子旁走,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爽歪歪,插上吸管,便喝了起来。
也不管阮淮昱,自顾自打开电视机,一松力倒在沙发上,双脚波索着,拖鞋很快离开双脚,掉落在地上,发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