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熙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打断,那人声音依然温和平静,淡淡地说:“我知道熙熙你是怎么想的,之前你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段毫不犹豫就走,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越发走不了。”
那头的人轻声笑了笑,故作苦恼地说:“我们熙熙在那里是遇见了一个不想分开的人。”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吗?”那人似乎还很认真回想了下,在脑海里找到有关记忆,脱口而出。
“嗯,哥,你说对了,就是那个人。”林泠熙顺着那人的话,连忙附和。
林泠熙似是犹豫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紧张,说出自己的想法:“哥,我现在还不想走……”
我还不想走,也不能走。
那人知道林泠熙没有说出来的话,他替林泠熙说出来,言语直白,简单:“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也舍不得他。”
“可熙熙这么久以来,这么久一直这样过下去很痛苦,哥哥也不想让你这么痛苦下去。”随后,他很是不忍心,声音放缓,轻声说。
“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就只差你的到来。”他继续温声细语地说着,没有不耐烦,说着自己的担忧,“我也等待这一天很久了,我是真的希望我的熙熙可以像原来那样,好好的,没有任何负担和痛苦。”
“熙熙,你想下,如果现在你靠着自己的不舍强行留在那里,对你,对你们会有好处吗?”那人想了很久,组织着说辞,婉转地说,“你最终都是要走的,不如早点,在彼此没有很深刻时离开。”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林泠熙接话道。
“可是,哥哥,我——”
林泠熙说了一半,似是忍不住哽咽,话也说不下去。
“熙熙,你别哭,我现在不能抱你。”他能感觉到林泠熙将要哭出来的样子,侧在手边的手握紧,心脏像是被人揪着,同样担忧又可惜地说着。
想着,以前,每次在林泠熙难受哭的时候,都是他这个作为哥哥的人,将自己的妹妹拥入怀里,轻声安抚着,可现在,两人相隔两地,不止两地,是相隔两国。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林泠熙,靠着空白的话语,显然是最没用的安慰行为。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和他彻底断了,只是想让你先把自己调整好,等一切都好转起来,你再回来,好吗?”他继续劝说着,没说一个字,他都于心不忍。
他并不想强逼着林泠熙,可真的不能在放任林泠熙,当初在同意林泠熙当现在这个节骨眼子回来已经很不容易,做了好久思想工作才同意,眼见着机会到来,他不能在让林泠熙错过。
他想了想,说出最后一句话,等待着林泠熙来的回答:“你们不是断链,也不是从此陌路,只是会好久不见。”
静默,无声。
许久后,林泠熙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哑到不行地说着:“好,哥哥,我答应你。”
“只是,可不可以,再给我点时间。”林泠熙说出最后的请求,生怕他不同意,继续补充,“不用很久,我会尽快过去找你。”
得到他的同意,电话就此切断。
林泠熙看着通话结束的字幕,眼泪终于止不住流出。
人怎么总是不知满足,变得贪婪。
要不是她哥哥这通电话,她早就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即使每天的手机也有发来的提示,她都将那自动忽略,视而不见。
哥哥说的,比起现在得过且过,惶恐不安度过偷来的时光,倒不如早点解决好一切,再和阮淮昱。
只是,她很担心阮淮昱。
这一走,不知要多久,也不知期限。
阮淮昱那么敏感多疑不安,她现在一走了之,她怕阮淮昱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扉,又因她的缘故,再次封闭。
这通电话,一时间打碎了她所有的畅想。
可即使这样,林泠熙也不想放任自流,继续在纵容自己下去,她的问题总归要解决,一直拖着,直到不能拖下去为止,她有想过,可转念一想,到时候,她一走了之,那阮淮昱该怎么办?
林泠熙没有哭,眼眶只有蓄满的泪水,倔强着不肯往下掉,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坐着,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回过身,发现已经快到阮淮昱放学时间,林泠熙赶忙从饮品店出来,进到商场里,在公共厕所的镜子面前,看着自己。
眼眶通红,此刻的生人勿近极为明显。
林泠熙想着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将水龙头打开,双手迎上去,冰凉刺骨的水在手上流淌着,林泠熙微微低下头将水往脸上浇,一阵过后,林泠熙看着镜子中满是水渍的脸颊,从兜里拿出小包纸巾,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
感觉已经差不多把自己整理好,林泠熙走出厕所,在电梯旁站着,门打开,林泠熙进去。
林泠熙从电梯出来,慢慢悠悠走着,不一会就快到阮淮昱学校,看着和阮淮昱穿着同样校服的人,心底里又莫名紧了几分。
行人零零散散,林泠熙到一棵槐花树下站着,手里还提着黑色摄影机。
一会儿,林泠熙看到阮淮昱出现,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鬼附身,竟然走神式地拿起相机,对准阮淮昱的方向,手指按在快门键上,‘咔嚓’一声,定格了此刻的瞬间。
拍完照片,林泠熙双手拿着相机观看,时不时还会放大照片,前方投来一团黑影,林泠熙下意识抬起头。
原来是阮淮昱。
阮淮昱看着她手里的相机,想到她早上的时候也带着,于是好奇地问:“你怎么今天一天都在拿着相机,早上也看到了。”
“今天是提前放,还是有什么事,怎么来这么早?”阮淮昱继续问着。
林泠熙一一回应:“今天学校开学典礼,我受邀当一天无偿摄影师,今天也就比往常放得更早。”
一片寂静后,是林泠熙和阮淮昱异口同声的。
“我们拍一张吧。”
简简单单,极为平常的一句话,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两个人,像是都意识到什么,只是没有明说,像是只要不说出来,就不会发生一样。
林泠熙看到和阮淮昱默契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阮淮昱也笑着。
“那来吧,我们就在这棵树下拍张照。”林泠熙四周巡视了圈,最后目标锁定,指着两人旁边的槐花树,说。
阮淮昱点点头,林泠熙伸出左手将他拉过。
林泠熙调整着位置,阮淮昱任由林泠熙动他。
觉得差不多,林泠熙随意挑选了一个路过的同学,礼貌地询问对方:“同学,可以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
林泠熙选择的同学将视线掠过林泠熙,放在林泠熙身后站着的阮淮昱身上,嘴唇抿了抿,眼底里竟有些伤感,倒还是说:“好啊。”
林泠熙得到准确的答复,笑嘻嘻地回应:“谢谢啦,同学。”
没人注意到那个同学的神情。
最后,两人在槐花树下,拍摄了第一张合照。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高照,光束洒在两人身上。
照片中,是林泠熙和阮淮昱。
那时的中午有点热,没有早晨和夜晚的凛冽,早上阮淮昱给林泠熙穿得羽绒服,此时正在阮淮昱胳膊上挂着,两人难得的穿着统一,都穿着校服,只是一个白色,一个克莱茵蓝,校服拉链都拉开着。
林泠熙往常披着的头发被高高梳起,棕栗色的高马尾,她的头微倾斜着,往阮淮昱那里靠,马尾也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露出发尾,双手挽着阮淮昱的右胳膊,面上带着笑意,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相比林泠熙来的自在,阮淮昱就显得拘谨,面上没有明显的笑意,身体也紧绷着,由于一打铃就出来的缘故书包也被单肩背着,略微转过头,看着看向镜头笑着的林泠熙,阮淮昱眼底里情绪不明,似是欲言又止。
阮淮昱没由来地看着林泠熙拿着相机看照片的样子,说了句:“林泠熙,照片也发我一份吧。”
林泠熙只当阮淮昱也想要,很痛快地答应:“好啊,等回去了,我发到你微信上。”
两人就这么平淡的一如往常那样相处着,许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林泠熙回忆到这个片段时,即使过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心被揪了下,怎么还是这么难受。
阮淮昱回到家,进到卧室,放在桌面上熄屏的手机随着消息提示音屏幕亮起来,他走进,拿起手机打开,看到林泠熙将合照发了过来。
想也没想,就将发过来的照片点开,手机瞬间将那照片放大,屏幕中也只有那张照片,阮淮昱单手拿着手机,拇指点了下屏幕,将照片保存起来,手又恋恋不舍放在照片上的林泠熙脸上,微微抚摸着就像是在摸她的脸颊。
说来也奇怪,两人认识这么久没有一张合照,今天所拍下来的算是两人间唯一的一张合照,一张定格此刻青春年少时的照片。
他们都以为只是短暂的身处异国又很快地相聚,两人都不承想这一分开就是好几年。
阮淮昱靠着那张合照撑过没有林泠熙的九年,林泠熙则是靠着偷拍阮淮昱向她走来的照片度过最难熬的九年。
要说唯一后悔的事情,阮淮昱想并不是放林泠熙离开、没有一直挽留她,是后悔和林泠熙相处那么久只有那么一张她的照片。
这学期学校就比较人性化,不再强制住宿,许是觉得总有人中途办理退宿很麻烦,也因此从根源就切断一切源头。只是不在学校住宿的也不能在学校吃饭,中午也必须在外面待着,到了上课前十五分钟才开学校大门。
这对于林泠熙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恩赐。
开学前班级群的通知,林泠熙看到得知的瞬间就告诉了阮淮昱,期间林泠熙偶尔会和阮淮昱一起吃饭,两人从没刻意无时无刻待在一起,只是能碰到就一起吃饭了。
两人学校中午休息那会都是一样的时间,下午两点才上课,期间就会一直待在一块。
唯一不同的就是阮淮昱放学早,林泠熙要再上两个晚自习才得以解放,在上晚自习前会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这段时间,根本不需要林泠熙仔细回想,因为阮淮昱每次都会来找她。
起初阮淮昱也不说,她也不知道,只是偶尔打算和同学出去逛就会在人潮汹涌的校门口旁看见阮淮昱的身影。那时她也没当回事,有时懒就不会出去,但每次她毫无逻辑出校门都会见到阮淮昱。
她心下了然,原来不是每次她出去都是恰好碰见阮淮昱,而是每天阮淮昱都会按时按点出现在那里。
林泠熙来在心里猜测到这个可能性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总是那样默默地做着事情,从不点名邀功,要是她没有发现或者说出来,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让她知道,想到这,下午那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不爱出去的林泠熙,竟然也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出去。
时间过去很久了,有很多和阮淮昱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她记得的有关学生那个时代片段,在脑海里也紧紧只剩为数不多的两个画面。
平常的一天,林泠熙和季舟眠吃完饭,看着时间还算早,觉得无聊经过两人商讨,林泠熙给上官余瑞打了微信语音通话,铃声响了一会儿就被人接听,上官余瑞的声音顺着嘈杂声传来:“怎么了?”
电话被接通,疑问传来,林泠熙瞬间回复:“你在哪?”
“怎么了?我在打台球。”上官余瑞。
林泠熙:“那你发我位置,我和季舟眠没事干,过去找你。”
“行,那挂了,我这局还没结束,已经到达高潮,你俩说不定还能赶上我血战沙场的瞬间。”上官余瑞也没拒绝,着急慌忙就要挂电话,在挂前她兴高采烈抒发,语气越说越激动。
没等林泠熙回复,上官余瑞挂断电话,林泠熙将手机从耳边旁拿开,看着上官余瑞发来的定位,看着名称很陌生,她点开定位,手机弹出导航画面,原地转了一圈,确定好方向,朝目的地走。
林泠熙和季舟眠都是路痴,稍微复杂点的导航就不太能看懂,走了一会,林泠熙就发现偏航,停在原地,又开始找准确的方向。
期间两人还不停打趣互怼着对方,林泠熙来的视线也一直在手上的手机上,点着头,看着所在位置光圈,没走多久,就感到自己的头似乎撞到了什么。
瞬间反应,意识到是自己撞到人,立刻抬起头,道歉的话开口就来:“不好意思,没注意撞到你了……”
说话的同时头抬起,视线出现被她撞到的人脸,在看清那人,林泠熙口中道歉的声音越来越小,好似就要下意识收回道歉的话,却还是强行道完歉。
林泠熙看着停在她面前的人,说:“阮淮昱。”
阮淮昱看着见到他一脸懵逼的林泠熙,嘴边扬起笑,回道:“嗯,林泠熙,是我。”
林泠熙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她想问的,换了个问题,问他:“你怎么在这?”
怎么一个人,身边没有同伴?
这是林泠熙很想要问的,可还是没说出来,或许是她不想面对那答案,又或许是她心底里也明白,就没有再问的必要。
阮淮昱看着林泠熙,谎话张口就来:“正准备往学校走,没想到就被你撞到了。”
林泠熙揪着阮淮昱的话点点头,没有怀疑。
听到阮淮昱的回答,一旁看戏的季舟眠不禁笑出声。
那笑声,带着些嗤笑,又有点耐人寻味的意味。
听到季舟眠突如其来的笑声,林泠熙转过头,看着她,一脸弱智的样子看她,说:“季舟眠,你突然笑什么?”
季舟眠没吭声,视线还在阮淮昱身上,摇摇头,算是回应林泠熙来的话。
短暂几秒,阮淮昱视线一直跟着林泠熙,随后不经意和看着他的季舟眠对视,季舟眠也没被抓包的尴尬,仍然直视对方,无声笑着,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