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这才是天生一对。秦大公子稳重，岳家小姐贤淑，比那个不成器的二公子强多了。”

“嘘，小声点……”

秦修衡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柳南承瞧在眼里，假意劝道：“修衡，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岳清漓有什么好的？比她好的女子多的是。”

秦修衡没说话，“天生一对”——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记得曾经岳清漓同他说过，他们才是天生一对。可现在，别人却说大哥才和她是天生一对。

他猛地站起来，扔下一锭银子，往外走。柳南承忙跟上：“修衡，去哪儿？”

“回家。”他头也不回。

走出酒楼没多远，迎面走来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拦住他：“公子，买枝花吧。”

他正要挥手赶人，那小姑娘又补了一句：“公子买一枝吧，送给心上人，她一定欢喜。”

心上人？他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可不知怎的，他竟真的停下来，从那小姑娘手里接过一枝栀子花。白白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怔怔看着那枝花，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岳清漓捧着一束野花跑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衡哥哥，送给你！”

那时候她多大？八岁？九岁？

他嫌那花不好看，随手扔在地上。她蹲下去捡，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后来……后来她还是会追着他跑，会给他送吃的，会在他失约后傻傻地等，会在被他伤透心后擦干眼泪继续笑。

他从来不在意，因为她总是在。

可现在，她不在了。

“公子？”小姑娘怯生生地唤他。

秦修衡回过神，把银子塞给小姑娘，拿着那枝花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衡哥哥！”

他心中一喜，猛地回头。

却在看到来人时顿时黑了脸。

一位倚香院的女子看到他，亲昵地喊他，上来就要挽他胳膊。

他躲开，厉声道：“衡哥哥是你喊的吗？滚！”

那姑娘面色惊骇，没有多说一句话，捂着嘴巴快步跑开。

他站在巷口，攥着那枝栀子花，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夜深了，秦修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枝栀子花被他放在枕边，香气一丝一缕地钻进鼻尖，勾起的却全是关于她的记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被他欺负哭的时候，会躲到角落里偷偷擦眼泪，以为没人看见；她追着他跑的时候，裙摆被风吹起，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

他又想起后来她的冷漠，一声声秦公子叫得真是客气。

他猛地坐起来，又颓然倒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岳清漓站在那棵许愿树下，穿着那日生辰的橙色衣裙，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大喜过望，正要握住，她的笑脸陡然消失，转而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他的手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握住她的手。

他还没想好，岳清漓做出了决定，伸向他的手却忽然收回，她转身走向另一个人。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他的大哥。

岳清漓挽住秦泽昀的胳膊，笑容灿烂，娇俏可人。她同大哥说着什么，可风太大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拼命去追，脚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清漓！”他喊。

她没有回头。

“清漓！！”

秦修衡猛地睁开眼，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光微亮，栀子花的香气还在枕边萦绕。他躺了很久，忽然抬手捂住眼睛。

原来她叫“衡哥哥”的时候，声音是那样的。

可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不，是他弄丢了。

仔细想想，这些年岳清漓对他是极好的，可他总是想被蒙住了眼睛一样忽略她的好，一个劲的欺负她，把她对他的好当作了理所应当。

他一直以为岳清漓是在跟他赌气，是在跟他欲擒故纵，可是她真的和大哥定亲了，或许不久，他们就会成婚，她变成了他的大嫂……

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做错了，或许他不应该说话那么难听，或许他应该服个软，道个歉的，或许他应该多有耐心哄哄她……这样，她还会是他的清漓妹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