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昭。”他叫她。
灯亮起的刹那,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开口:“进来吧。”
林以昭摇头,眼睛盯着那串数字:“电梯快上来了。”
“那在你走之前,”陆听巡顿了一下,“告诉我,为什么。”
数字停在12。
“你不是在姚刘吗,怎么回来了?”林以昭没回答,反而闷声问他。
“有任务。”陆听巡说,“在等同事,明天下午一起走。”
林以昭终于转过头,走廊的灯把她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她看着陆听巡,看了几秒钟,又移开目光。
“你进去吧,”她说,“宋景遥还在你家里。”
“他处理好就会走。”陆听巡说话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手指却有些发抖,“以昭,我想听你说。”
数字跳到18。
“没什么,就是我爸妈……”她只能用这个拙劣的借口。
实际上,林先生和夏女士回国,并没有来绿城湾。他们说,应该尊重女儿的隐私,三个人只在月湖山庄一起住了几天。
他打断她:“实话实说。”
电梯到了。
林以昭低头,垂着眼眸,深呼吸一口气,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破罐子破摔:“实话就是,你是飞行员,一年到头都在基地,三百六十五天见不到几回,可能好几天联系不上,甚至可能——”
“可能回不来。”陆听巡替她说完。
走廊又安静了。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心事,他怎么可以事不关己一样就这么说出来……林以昭看着他,沉默着。
电梯门等了太久,开始发出提示音,然后缓缓合上。楼层数字重新跳动,往下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以昭垂下眼睛。
“你是。”
他没有生气,语气里甚至没有情绪,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她更难受。
他一直在等,等她准备好的那天。
可她不觉得自己会有准备好的那天。
“你先进来。”陆听巡侧了侧身。
林以昭犹豫了几秒,最终迈开了步子。
他刚回来,行李箱还放在玄关,客厅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很。
宋景遥还没出来。
“坐吧。”陆听巡指了指沙发。
林以昭没坐,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瘦了,她想。
飞行任务大概很累,眼下的青黑遮不太住,头发也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也没来得及修剪。
“你多久没睡了?”她问。
陆听巡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久。”
“骗人。”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以昭,我们把话说清楚。”他走到她面前,隔了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林以昭固执地拒绝:“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了呢?”他问。
林以昭猛地抬头。
“我是说,”陆听巡把声音放轻,“如果这趟任务之后,我回不来,我们可以今天说清楚吗?”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宋景遥换了衣服出来,看见客厅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衣服我穿走了,回头还你。”宋景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用。”陆听巡没看他,眼睛一直停在林以昭身上。
宋景遥看了看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在门即将合上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谁都没有听清。
门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听巡终于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他抬起手,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凉凉的,带着窗外夜风的温度。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以昭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但他的手跟过来,轻轻地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他没有擦她的眼泪,也没有说不要哭,就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等她开口。
“我怕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正因为你知道我害怕什么,所以你才一直没说,不是吗?”
她说不下去了。
陆听巡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你担心害怕的事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皮肤,“我没办法保证不会发生。”
林以昭闭上眼睛,眼泪淌进他的衣服。
“但我保证,每一次起飞,我都会尽全力飞回来。”他的手收紧了一些,“这是我能给的全部。”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脱离生死的诅咒,给她承诺。
他明白,自己的生命不完全属于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或许命运对他有一线眷顾,让他得以拥有幸福。
客厅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不急不慢。
窗外又有飞机飞过,引擎声低低地轰鸣,从城市的这头到那头,然后消失在远处。
陆听巡没有抬头去看,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架飞机在哪个高度、哪个航向。
他只是抱着怀里这个人,感受着她轻微的颤抖,慢慢收拢手臂,把她嵌进自己身前的空隙里,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