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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消玉走进那道为她而打开的门。
门里一片漆黑,然后,她看见一盏蜡烛被点燃。
火光微弱,但足以让她看清一切。
文安伦,以及两个女人都被吊着。
连启自黑暗里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微笑着,不像一个疯狂的屠夫,倒像一个教书先生。
“嗨,你好。”他和她打招呼。
章消玉的目光自他身上划过,停在文安伦身上。
文安伦看着她,眼底是泪。
他说,“为什么那么傻。”
刚才,无论连启怎么虐打他,甚至将冰锥刺进他的身体,然后将他画画的右手拿起,砍下了拿画笔的拇指和食指,他都没有哼一声。
他怕他出声,她会崩溃。他希望她能找到慕骄阳再想办法,可是她跑来了。
当时,那把冰锥已经落在了他心脏之上,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连启提出要求,不要惊动慕骄阳,自己到他这里来。
章消玉轻声笑:“安安乖啊,不痛。我来陪你。”
连启挑一挑眉,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
章消玉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想拿我要挟安伦。你想安伦看着我在他眼前死去,你要亲手杀了我。你想看看,郎小真不能令他意志和信仰崩塌,我能不能。最重要的是,你妒忌安伦,你想他身败名裂,变成一个嗜血狂魔。”
“哈哈!”连启癫狂地笑,“果然不愧是慕教授带出来的徒弟。你比那几个警察聪明得多。”
章消玉平静地看向文安伦,温柔而坚定地说,“安安,不要为了任何人丢失自己的信仰。安安,如果你真的爱我,无论我在不在,你都不可以放弃自己,更不能从此堕落,与魔为伍。如果,你敢放弃,敢堕落。我就会厌恨你。安伦,我爱的是你的善良。如果你丢失了善良,就不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来你梦中和你相见。你会永远失去我。”
文安伦全身一颤,如被电击,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章消玉笑得那么美,带着决绝,她的笑容照亮了黑暗的夜空,如一道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美得惊艳,美得灼人。
“哦,新玩法?”连启嘿嘿笑,“我喜欢。”
他走上前来,但章消玉不肯坐以待毙,和他打斗起来。
慕骄阳说过的,他被关了达三年之久,长时间见不到阳光,行动受到限制,身体机能早已退化,他产生了退行,所以才放弃冰锥,改用车猛地地撞击。
章消玉自信,他不一定打得过他。
果然,她一头撞向他腹部,他痛得站不起来,她趁机又攻上去,但突地被他掀翻在地。他手里拿着一支针!
不过一瞬,她软了下去。可是她的意识还清醒着,他没有封住她的嘴。
她被吊了起来,就在文安伦旁边。
然后,那个恶魔将文安伦放了下来。
连启扔了一把刀给文安伦,然后将针管注满毒液,将针头对准她的喉头。
“你选,她死,还是那两个女人死?”
和梦里的画面重合,文安伦的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曾经,李民让他做过同样的选择题。
连启轻笑着,循循善诱:“你看,这次的选择题是送分题。这一次,我不杀你的宝贝儿。只要你杀了那两个女人。很划算对不对?她们死,你们两个活。”说着,连启咳嗽起来,咳出一抹红。
章消玉心中瞬间明了,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会如此疯狂,大胆到甚至在文安伦小区的山坡上杀人,因为他根本不怕被抓住。
文安伦用刀割开了手上和脚上的绳索。
他一双眼睛全是血丝,像夜里捕猎的野兽,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走近那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拼命挣扎,被封着嘴,却依旧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文安伦一怔,拿刀的手颤了颤。
章消玉内心很急,心想慕骄阳什么时候才到呢?!但当她开口却很平静,“安伦,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你杀了她们,就算被救,我也不会再爱你了。我会离开你,躲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文安伦听了垂下头去,他眼睫颤动着,再说话时嗓音哑了:“可是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哪怕以后你爱上别的人,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你是幸福的,你还活着。”
章消玉内心悲痛,没有他,她还怎么可能幸福,她抽噎,这一刻,肝肠寸断,可是她只是说,“安伦,放下刀吧。我不想活着,承受你的罪恶。所以,我不要你杀人。”
“笃笃笃”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连启手腕一转,针头戳进了她的皮肤里。
章消玉疼得闭了闭眼睛。原来,还是会疼的啊……她很怕疼,很怕很怕……
慕骄阳走了进来。
“我们又见面了,慕教授。”连启笑了起来,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慕骄阳说,“你快死了。”
连启哈哈笑:“慕教授,你的人质谈判不怎么样啊,没你的犯罪心理学/运用得好。”
慕骄阳嘴角一勾,颊边露出一对极深的酒窝:“我是学人质谈判出身的,老朋友。”
“哦,我很期待,你要怎样说服我呢?毕竟,现在我手上有一张皇牌。”连启微眯起眼。
慕骄阳说,“你有脑瘤,晚期。我本来想要对你说,可是你急着逃狱,所以错过了。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你还可以完成你未了的心愿。”
连启看了文安伦一眼:“哦,我的心愿就是看到章消玉死,或者这两个女人死。文安伦,你选吧。我耐心有限。”
“对了,别妄想我会走出地下室和你们谈。狙击手就在外面是吧。我没那么傻,就在这里谈。”
慕骄阳耸了耸肩,“你想见一见你的妈妈呢,还是爸爸?哦,是了,是你‘死前’,我漏了这两个重要的字眼。”
执着针筒的手,忽然一僵。连启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拿针的手,开始颤抖。
“他们远在美国……”连启喃喃。
“我联系上了他们,可以打视频电话。已经连接上了,他们就在外面,你知道的,地下室没有网络信号。他们已经在线上了,他们等着你。你可以选择见你憎恨的妈妈,诅骂她;或者见你亲爱的爸爸,然后静待你自己的死期,相信我,不远了。”慕骄阳笑得灿烂。
他那笑容简直晃眼睛。章消玉闭了闭眼,他这个人简直有毒,笑起来像只白狐狸!“连启,你不想看看你爸爸吗?‘我想成为一个画家,哪怕只有一个人喜欢,我也是成功的。如果,我跟在爸爸身边生活,今天,或许我就是一个成功的受人喜欢的画家了。’”章消玉一字一句念叨,然后又说,“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你爸爸吗?”
慕骄阳收起笑,看了章消玉一眼,然后说,“他就在上面等着你。你把他们放了,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
那一刻,连启泪湿衣衫。可是,他还是执稳了拿针的手,“我要见我爸爸!”
“可以。”慕骄阳和他谈条件,“你把两个女人放了,文安伦站到我这边来。你带章消玉上去,电脑开着,你会看到爸爸。”
文安伦说,“你最憎恨的是我,不是她。我换她,你把我带上去,放了三个女人。”
“不要!”章消玉猛地摇头,连启拿针顶着她肌肤,一道血流了出来,“闭嘴,别动!”
文安伦看着她说:“慕教授不会骗我们。我信任他。我换你。”然后又对连启说,“你不是想要我吗?如果警方耍花样,反正你也活不成,杀了我好了。可以浇熄你心头火。如果警方找来你爸爸,你也能还心愿,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你过来!”连启被说动了。
文安伦走过去,连启一把将她推开,将针对准了他的喉咙。
慕骄阳说,“你爸爸就在上面等着你。但记得你的承诺,见到他,和他说话,放了文安伦。我保证,你想和爸爸聊多久都可以。”
“好。”连启回应。
慕骄阳让章消玉带两个女人先离开,然后他也退了出去。
连启挟持文安伦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地面上来。
是在化工场破旧的一楼左角偏厅上。连启选了一个三门靠墙的地方,示意慕骄阳把手提电脑拿过来。
慕骄阳的耳中有耳塞,对方说,“狙击手待命,但目标不在范围里,无法射击。”
“嗯。”慕骄阳淡淡的,没有进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