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信陆青绝不会和妖魔为伍,可眼下的局面,对他们着实不利。
妖魔对他们的底细一清二楚,此前神鸢秘境之行的猜测,如今终于得到证实,可他们却束手无策。敌人隐藏得太深,他们根本无法找出潜藏在宗门内的奸细。
“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重创妖魔,顺带揪出宗门里的奸细。”宫涯笑眯眯地开口,眼中却满是锐利。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良久,乌霜雪才苦涩开口:“按照陆师弟的说法,幽潭的阵法已然快要成型,我们还有胜算吗?况且妖魔数量众多,再加上宗门内的奸细,这件事,太难办了。”
“没错。”水悠悠眉头紧锁,攥紧了手中的招募令,“这些消息,只有我们几人知晓。若是将消息传回宗门,宗门内的奸细必定会得知,一旦奸细通风报信,我们怕是会直接踏入对方设好的死局。所以,我们不能传回消息,这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弟子被抓。仅凭我们几人,根本无法解决这场浩劫。”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破妄期,仅凭这点力量,如何对抗妖魔大军?
更何况招募令不能轻易动用,即便动用,也只能在危急时刻。可若是被妖魔抓住,招募令定会被收缴,到时候,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出万全之策。乌霜雪看向水悠悠,满脸苦恼。
柳四方与高寒山沉默不语,十骨也陷入沉思,冗长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陆青与叶清并肩而坐,叶清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陆青心中不免有些不满。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叶清的手背,压低声音:“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在场众人之中,叶清修为最高,又是仙君,他自然无需担忧,可其他人,此刻定然满心惶恐。
叶清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他脸上,眸中仿佛只容得下他一人。
他嘴角噙着淡笑,语气温柔:“阿青想让我做什么?”
这声亲昵的称呼一出,陆青瞬间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满是打量与好奇。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朵、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陆青轻咳一声,努力平复心绪,认真说道:“我不建议以身入局。只要踏入那阵法,所有人都会陷入沉睡。到时候,不仅灵力与生机会被肆意抽取,我们更是任人宰割,什么都做不了。”
他故作镇定,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叫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商量对策,保障彼此的安危。你们都这般沉默,难道就没有一人能想出好办法吗?”
柳四方耸了耸肩,无奈叹气:“说实话,我在银月城虽说认识些人,可面对眼下的局面,我是真的无计可施。”
高寒山也跟着表态:“这局太难破了,前有宗门奸细,后有妖魔设下的陷阱,除了主动入局,似乎找不到别的解救之法。”
宫涯轻啧一声,往后一靠,倚在树干上:“我们本就不了解妖魔,更不清楚秘境里的陷阱分布,你让我们如何想对策?”
乌霜雪若有所思,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你说,如今在秘境中统领妖魔的是你哥,那这唯一的破局之法,不就落在你身上吗?你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呀。”她露出一抹浅笑,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大可将性命托付于你,一切都由你来定夺。正所谓有压力才有动力。”
“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都系于你一身,你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在你面前。”
陆青:“……”
这下,他是真的没辙了。
陆青脸色僵硬,又气又急:“照你这么说,我找你们还有什么用?什么事都要我来扛,我还不如不叫你们过来!”
这么多人的性命压在他肩上,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他只觉得肩头仿佛压着几座大山,压力大到喘不过气。
叶清却轻轻点头,附和道:“或许,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
“什么?”
陆青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叶清:“连你也……”
明明是好好商量对策,怎么突然间,所有压力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此刻满心后悔,悔不当初。明知道这群人想不出办法,还执意召集众人商议,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自己独自面对。
独自应对时,若是遇上避不开的危险,他还能借助系统的传送通道,去往其他地方。
可现在,这么多人的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他又该何去何从?
“别怕。”叶清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
陆青挣脱开他的手,站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我需要静一静。你们一路赶来匆忙,先在此歇息,我好好考虑一番。”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叶清:“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二人一前一后,渐渐远离人群。身后的众人,纷纷用眼神交换着疑惑。
宫涯:这人是谁?看着与陆青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柳四方眉头紧锁,面露沉思。
高寒山与十骨低声交谈:“你先来的,可知此人的身份?”
十骨摇了摇头:“不知。”
乌霜雪看向白梨,轻声询问:“你与陆师弟关系亲近,可知那人的底细?”那人看着高深莫测,方才说出那般话语,想必有着过人的实力。
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不知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威胁。
白梨摇了摇头,满脸迷茫:“不知,陆师兄未曾细说,我也未曾多问。”左右是师兄的私事,他们这些旁人,不便过多过问。
宫涯轻啧一声,听着众人的回答,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陆青与他的关系,当真是奇怪。看着亲密无间,却又带着几分针锋相对。”
总之,其中缘由,难以言说。
众人不再纠结此事,各自闭目休养,等待着陆青的最终决定。
陆青带着叶清走了一段路程,才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身姿卓绝、宛如天上明月的叶清,语气冰冷:“你为何要替我做决定?”
叶清满脸疑惑,不解反问:“你召集众人,说出妖魔的阴谋,不就是为了破坏他们的计划吗?他们修为低微,只会成为你的拖累。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由你来破局。”
他轻叹一声,语气温和:“阿青,难道你心里,从未这般想过吗?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告诉他们妖魔的谋划,是想让他们一起去救更多的人,而不是把所有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陆青忍不住低吼,“陆立本就想对你下手,若是你的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不用我说,你心里清楚!”
他怒气冲冲:“难道你想死吗?你就非要与妖魔正面抗衡吗?”
妖魔本就对凝渊秘境全局掌控,若是叶清身份暴露,他根本不敢想象后续的结局。
届时,所有妖魔的火力都会集中在叶清身上,或许其他人能得以脱身,可叶清呢?又有谁会为他考虑,谁会出手救他?
在这个世界里,自私自利、明哲保身,早已刻进了多数人的骨子里。
他敢断定,若是叶清挺身而出,绝不会有人为了他,与妖魔拼死一战。
他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更不想让自己心寒。所以他才召集乌霜雪等人,本意是想众人齐心协力,一同对抗妖魔,这样才算是有意义,不是吗?
叶清温柔地注视着他,嘴角微扬:“所以,阿青其实是在担心我,对吗?”他上前一步,站在青年面前,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低声轻叹,“事到如今,总要有人站出来破局。你我既然已经深陷其中,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阿青,你既然提及我的身份,那守护他们,本就是我的职责,不是吗?”叶清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好了,别皱眉了,放宽心,我没你想象的那般脆弱,不会轻易被打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青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叶清比他稍高一些,垂落的衣袂在日光下泛着微光,他一时有些恍惚。
其实,在听到叶清说要站出来时,他第一时间便是担心,担心叶清身份暴露,引来妖魔的疯狂围剿。
作为四灵之一,妖魔本就一心想要摧毁四灵的存在。朱雀与玄武已然陨落,白虎认凡人为主,如今踪迹全无。
能扛起重任的,唯有叶清一人。他不敢想象,若是叶清出了意外,十方州将会陷入怎样的绝境。
朱雀蛋被他留在了神鸢秘境,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完成任务,更无法孵出朱雀。得知这处秘境与玄武有关后,他并非没想过寻找复活玄武的方法。
可随着陆立的出现,他与陆立的周旋博弈,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害怕,担心,更怕自己完不成任务,永远回不了家。
所以他一直拼尽全力,放弃了许多心中所想的事物与情感。
可当叶清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时,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阿青。”叶清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呼吸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语气温柔安抚,“别担心,事情还没到绝路。不过是一群妖魔罢了,我没你想象的那般弱小。”
“所以,别胡思乱想,我们一起商量一个周密的计划,按计划行事,好不好?”叶清轻声征求他的意见,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
此事着实难办,制定对策,需要周全的开头、缜密的过程,还要预判最终的结局。光是开头一步,就已然困难重重,更别说后续的执行了。
陆青斩杀蛇妖,又丢掉了招募令,帝关城的修士,必定会心生怀疑。
况且他带着众人返回幽潭,又该如何应对陆立的质问与怀疑?
“想好该怎么做了吗?”叶清松开他,轻轻推开些许,开口询问。
陆青老实摇了摇头,满脸头疼:“我现在毫无头绪。陆立本就想对付你,你若是现身,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无妨,我心中自有应对之法。”叶清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他本就对我心存怀疑,我的修为,外人本就看不透。若是我适当透露身份,他反而不敢贸然对我出手。”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妖主与魔主定会为此相互猜忌、争执,而这段时间,便是陆青动手的最佳时机。
“返回幽潭后,我需要一些时间,破解幽潭的阵法与禁制,为后续计划铺路。”叶清轻轻将他耳边的乱发挽至耳后,眼神坚定,“阿青,你要相信我。”
陆青苦笑一声,拍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我相信你,可你也清楚我的处境,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他生怕自己稍有差池,让这些信任他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叶清,我修为低微,我做不到的。”陆青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这么大的困局,本就不该由我来承担,不是吗?”
原谅他,在某些时刻,也想做一个逃避的胆小鬼。
“有我在,你怕什么?”叶清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此刻必须逼迫他成长,“眼下的局面,非阿青不可破局。”
陆青陷入沉默,叶清也不催促,静静给他思考的时间。
良久,陆青终于振作起来,眼神坚定:“好,我试试。”事已至此,唯有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再拖下去,所有人都无法安然离开秘境。
叶清握住他的手,眸中满是温润的笑意:“我就知道,阿青是最厉害的。”
“呵。”陆青冷笑两声,瞥了他一眼,满是轻嗤,“就你会说好听的,方才也不知是谁,一直逼着我做决定。”
“是我的错,等这件事了结,我任由你处置,好不好?”叶清温声细语,满是宠溺。
陆青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怀疑:“真的?”
叶清郑重点头:“真的。”
陆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追问:“不反悔?不耍赖?”
叶清失笑出声:“你何时见过我反悔耍赖?”
陆青双手抱臂,神色带着几分小骄傲:“这还差不多,你若是敢耍赖,我定饶不了你。”
叶清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认真又无奈:“放心吧,我不会的。”
计划已然有了雏形,接下来,便是商量具体的执行细节。
陆青轻叹一口气,说道:“他们还在等我们,先回去,继续商议吧。”